修Xxx_

[长得俊]独家视角

太会写了天哪 我鸡皮疙瘩一直一直起

泉水 水 洗涤

食色 谷欠 爱

外冷内热 好人坏人

过去的 现在的 未来的

这篇真的是我心中的Top 1 折服

明糖:

私人拥抱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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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视角




0


林彦俊曾在秋日湖畔目睹过鸟的迁徙。


那时他端着相机,看见取景框中向南的飞雁。群鸟过境时,镜头中只剩一片浮光掠影。声画密度太大,像宇宙爆炸。他看很久,拍下的都是虚影。仿佛飞鸟起落间聚散生死全无果,羽毛坠地后,连回声也不再留。


到最后,他也没能拍下什么。


几年后,他手端猎枪,在瞄准镜中再次看到南飞的雁。湖上冰封,剩几只孤雁栖迟。这次他的焦点没有落空,扣下扳机时画面泛红。


林彦俊射中五只,在所有少年中得数最多。带他们来猎雁的人姓张,少年们管他叫张教官。男人夸林彦俊眼神精准,问他是否愿意去军中受训,做狙击手。


林彦俊没有立刻给出答复。那天午后放饭,张教官准备了当地特产的明虾。他和弟弟抢到五六袋,没有别的,只是太饿了。营养对成长中的骨肉而言格外珍贵,每一点蛋白质都是生机。不得不抢时,谦让是自取灭亡。


陈立农抬着黑漆漆的眼把袋子献宝似的堆在他面前,林彦俊摸摸他的头,让他多吃一点,然后拿了一袋虾,一个人去了冰湖边。


他想再看一眼会飞的雁,可以的话,喂它一口虾。但他在风里坐到将近日落,天地都旷旷如野。雁已被杀光绝迹,他是两手空空的胜者,怀抱无人分享的饥饿,等冷风吹透骨头。


天光尚在时,他终于看见冰湖上一道浅浅的黑影,像被射落的雁,拖着累累伤痕挪动。


林彦俊盯着那只影子在冰上缓慢前行,离岸越来越近,又一直很远。


他鬼使神差,走过去,看到在冰上挣扎的人,同他打声招呼。


地上人艰难翻过脸,满面的血污黑红,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眼色潺潺,无辜而热切地求生,勇压过惧,透明的决绝。


那是猎物的眼睛。


林彦俊锁定住,久久移不开目光。


而他无枪在手,却恰好带着饵料,只好救人上岸,给他食物。


林彦俊不记得和这个人讲过些什么,似乎是自言自语,借机说服自己。那人听得安静,眼不设防。他记得冰湖上风声呜咽,满目皆白。身边人囫囵吞虾,抬起头时,眉下两汪复生的泉水涌向他,把他视野里的红洗净。


泉水清甜,缓了喉间带血的渴。


他在天明时射杀倦鸟,在日落前喂饱归人。天赐两汪泉水给他,冲刷掉他的犹豫,让他眼前又明晰通透,看清脚下的路口。


林彦俊没有坐太久。看那人吃饱了,心头的鸟群也散开。离开时夕阳打下来,他与地上人之间被风灌满,眼中画面定格,是两道琥珀色的泉。


他被清澈目送,一路不回头,到营地后直接找到张教官,答应入伍。他托教官照顾好弟弟,然后连夜启程。


那年林彦俊十八岁,眼角一颗小疤是儿时淘气留下,掌心还没有茧,身前身后都是无边的黑。


他一个人踏上未知战场,眼如枪口,射穿永夜。






1


林彦俊在跨海列车上举着手机拍照,被对面人发现。


尤长靖看着他的镜头眨眼,很快笑了,凑到他身边,半个身子依进他怀里,闹着要看拍成什么样子。


林彦俊这台手机是去L城后买的,专门用来拍照。最早的照片是一朵白色玫瑰。他在冬日街头看到卖花女孩,脸颊冻成苹果色。他买光花朵,又把花都送给那女孩,自己只留了一朵,揣在怀里带回家,取出时花瓣温热。


尤长靖喜欢翻他的相册,因为每张照片都有故事,林彦俊有时觉得自己像天方夜谭里不得不靠讲故事续命的阿拉伯女孩,叙事技巧与日俱增。他在某个难得无事的早上把这张照片的故事讲给尤长靖听,吐司香气扑鼻,尤长靖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卷发贴上他胸口。


林彦俊问他做什么,尤长靖说,闻闻花香。


他胸前触感比花瓣温柔,很难松手。尤长靖抬头轻笑,说,我听见花开的声音了。


林彦俊心跳很重,只好吻他。吻与吻重叠,耳边有铁轨声。


他跟尤长靖去T城度短假,在对方坚持下选坐火车。海外人士不知从哪里学的成语,眉眼弯弯地说,我要重蹈你的覆辙。


林彦俊嗤笑对方用词,心底旧伤却好像被敷上棉花糖,以甜止痛。


有些事他永远不会对尤长靖说。他来路多惨重,尤长靖是花从叶里开,不必要陪他趟荆棘。


林彦俊三年前来L城就是坐这趟火车。那时他身无分文,却背满一身伤口与骂名。还没过16岁生日的陈立农跟在他身后,书包里装着作业本和子弹。林彦俊后腰别着枪,脊背挺得很直,骨骼被枪口顶得发痛。


他在军中呆了两年,退伍后拒绝了某国雇佣兵团的邀请,带弟弟回T城,很快凭一手好枪法得到某位老大青睐,进了帮会。林彦俊年轻敢拼,压得住场子,又有头脑,看场、火并、拿人,从无失手。这样混了一阵子,每天回家却还是只买得起速食面给弟弟吃。


钱当然都进了老大的腰包。他起初想,初来乍到,想混出头是要忍,身边兄弟却一个个不见。他曾眼睁睁见人血流到干却无能为力,也曾有今日酒桌上的人说明天要去码头再就没回来过。而老大又招新的小弟进来,好像先前那些出生入死的命都不曾活过。


有一次老大让他带人去跟隔壁帮争一块地盘,给的人手只有对方十分之一。林彦俊说这太难,老大却不给他辩驳机会,只说信他能力,有多狠就打多狠。


派给林彦俊的小弟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脸上蓬勃,朝气挡不住稚气。林彦俊清楚,老大并不是真的想要那块地,只是想借机生事,让自己这边看起来损失惨重,死一些人,好带着这些少年的尸体去找城里的长老评理,博一些利回来。


少年们问他几时集合,带什么家伙。林彦俊没答,只让他们回家吃饱饭,再等他消息。


然后他一个人去庙里。


林彦俊每逢十五会去拜拜。一炷香是一个人,起初几根香火已经成了一把,他隔着重重的烟看案上垂眼的佛,佛不看他,他却想到几年前冰湖边一双挣扎不竭的泉眼。


他忽然明白,这世上没有能普渡众生的慈悲。神佛都是低眉袖手听人海滔滔不绝,而他在浪里,被浪打着,人要救人须先自救,不能求。


他回去找老大,问先前兄弟的下落,问收来的钱都去了哪里,问他到底把帮里兄弟当做什么。老大一问三不知,却知道拿枪指他的头,大骂他忘恩负义,没有良心。


林彦俊冷笑,良心在胸口火热。帮里早有看不惯老大作风的人,跳出来和他站到一边。当晚的事情闹很大,有人开火,老大因为当时喝太多被流弹打中大腿,帮派一夜间分崩离析。


老大在T城势力不大,却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人脉宽广。第二天满城风雨,说林彦俊为了钱背信弃义,竟然谋害自家老大。


林彦俊平时交际不多,这种时候也没什么人敢站出来帮他说话。他当听不到骂声,一家家堂口拜过去找活做,统统被拒之门外。有知道那老大为人的帮派人士劝他一句,T城已经没人敢要你,不必再吃这个苦。


林彦俊熬了很久,在码头抗货给弟弟交学费,在台风天的大桥下举广告牌。晚上他在街边买面,遇到小流氓往碗里吐唾沫,就直接把热汤浇到那些人脸上。


他不怕暴烈,不怕流血,更不会被饥饿驯服。


夜里他带着轻伤和速食面回家,陈立农还在写作业。少年早已学会不追问哥哥身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只乖巧地笑着去洗热毛巾。而林彦俊泡面时看到角落里藏起来的被划烂的作业本,愣了很久,被开水蒸汽熏红了眼。


他发现自己还是会怕的。


三天后林彦俊买了去L城的火车票,带弟弟坐上这趟著名的跨海列车。他们在最末等的车厢,上车前林彦俊抬头看列车的另一端,青色铁头像在云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和香槟长裙的女人离他很远。他曾经想,如果自己要去L城,会坐在那节车厢里,手拥足够资本筹码,全副武装赴宴。


命运不肯给他万事如意,只留一线生机。


林彦俊跳进车厢,并不知这一刻成了某个原点。车轮向前向后,冥冥中碾过人的轨道。那时他21岁。三年前,他在冬日冰雪里救活过两汪泉水。三年后,泉水竟陪他坐在他曾遥望过的车厢中,踏上归程。


时光微妙错乱,林彦俊怕记错自己身在哪一场,只好盯着眼前人看。


尤长靖眉目鲜活,翻他手机里的照片,笑声像鸟的振翅:“你拍的确实都很好看诶。是不是因为情人眼里出现我?”


林彦俊用手指戳他的脸,求证似的,只为指尖一点温热。


尤长靖转过脸看他,眼睛眨一眨,拿面颊蹭进他脖颈。


“干嘛?怕我不见了?”


林彦俊抱住他,多用了一点力,勒得怀中人又从胸口溢出几声笑来。


“我在这里。”尤长靖拍拍他背后:“你不要怕,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尤长靖。”林彦俊叫他的名字,又没后话。


尤长靖哎一声,从他怀里探出来,吻在他唇上。


这人的温柔熟练得像一种天赋,林彦俊拼命占住,又唯恐占不住所有,于是有许多忌妒,说不出口。


“尤长靖。”


他只好再叫一声,知道自己在撒娇。


尤长靖眼睛都弯起来,又吻了他。他好像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林彦俊想,是为什么。


火车钻进隧道,包厢里一片黑。


他把那人压在黑暗中的车窗上亲吻,等光天重现,那人眼底所有爱意被化日捕获。


“你看。”


尤长靖在他耳边轻呵:


“你看着我,我就逃不掉的。”






2


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会怎么做?


李长庚在营地的篝火旁问林彦俊这个问题。张教官不在,少年们的话题都变松散。大家都对林彦俊有太多好奇。弱者恐惧沉默的锋芒,强者想唤醒刀尖,在对垒中品血。


林彦俊想想,说,我会一直看着他。


有人嬉笑,有人吸气,有人假装躲避他的目光。在林彦俊身旁裹着大衣似乎睡着的陈立农唇畔弯弯,篝火对面眼眸细长的少年轻声冷笑,慢条斯理地说,你在杀死一只鸟之前也会一直看着那只鸟。


林彦俊记住了对面的木子洋,不知真名或假姓。回帐篷时木子洋往睡着的陈立农头上扣了顶毛绒帽子,说小孩子受不了风。


木子洋咳嗽着离开。林彦俊想,这人也适合做兄长。


之后很多年,没有人再问过林彦俊喜不喜欢这样的问题。他活在铁与血的语境里,所有柔软浪漫都被压进骨底。性是资源,是欲望的肢体,是兽的本能,没有任何暧昧空间。野兽与野兽之间争夺生存与交配的权力,少年情愫显得过分奢侈,又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大部分用于猎杀,不能轻易浪费。


所以当林彦俊在蔡家少爷的书房里失神时,陈立农和木子洋很快注意到,对视一眼。


巴着蔡徐坤聊天的灵超察觉到这一眼,立刻抿紧了嘴唇收声,坐回木子洋身边。


木子洋凑在灵超耳边低声讲些什么,少年的鹿眼被点亮。木子洋对蔡徐坤做个手势,带灵超出门。


陈立农走到林彦俊身后,笑眯眯问,哥,你在看什么。


林彦俊恍然回神。


蔡徐坤七窍玲珑,走到窗边给林彦俊递酒,不动声色地侧目。


陈立农问他为什么要做这扇单面玻璃的落地窗,蔡徐坤笑,说自己以前在A国就喜欢坐在咖啡厅里看人,像看免费电影。


林彦俊听他们在耳边聊天,视线忍不住又落回去,人群中的某双眼睛,海里的泉。


他的目光仿佛失控,焦点跟泉水行走。而楼下人竟如有感应似的,抬了头。


他与他对视,不自知。


陈立农愣住,问蔡徐坤:“他们真的看不见我们么?”


蔡徐坤也发现抬头的人,桃花眼半合地笑:“可能在照镜子吧。”


林彦俊知道那人看不见他,也不是在对着镜子看自己。那人对人笑时满面盈盈,春风和暖。此刻却在审视,落下冰冷防线。


而他没有避,直接看过去,甚至怕不够,用目光把人凿深。 


木子洋带灵超回来,向陈立农招手,让他带灵超去玩。灵超别扭一会儿,被陈立农拉走。


未成年被差走,木子洋才看着林彦俊摇头:“你也太不关心手下的产业了,这可是你自家财产。”


他走到林彦俊身边:“林超泽刚签的歌手,我刚稍微查了下,据说是朱正廷的人。”


蔡徐坤放下酒杯,哦了一声。


林彦俊这才抬眉:“什么意思?”


“平时挺低调的。”木子洋眉间淡淡:“没什么背景,是朱正廷带来L城介绍给林超泽的。朱正廷每次来都会找他,自己开车接送,带去朱家在这边的房子过夜。”


木子洋言语中并无暧昧,信息却摆得分明。朱正廷是什么人,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歌手为什么会如此得他青睐,又怎么会还没出道就被安排进这种场合。


他们见得多了,逻辑都是常理,不必去猜。


林彦俊没有讲话,蔡徐坤唇边笑容抹净,看看时间,说该下楼了。


他们本就是谈生意。林彦俊放自己心跳缓过去,只当自己鬼使神差,一场错认。


一下楼就有人来报,说是红帮旧部扮成清洁人员混进来,可能要找事,问蔡徐坤怎么办。


蔡徐坤眼光流转着看林彦俊。林彦俊问,人在哪里。


他知道蔡家捏死这种害虫不费吹灰之力,而今日是他与蔡徐坤初见,日后会有许多合作。他也该给人一点诚意,让对方看看他究竟如何处事,是什么风格。


不是证明,而是提醒。


之后他在宴上大打出手,把折断的椅子腿钉进人太阳穴,满座哗然。蔡徐坤下楼道歉,握手时没有避开他指上沾的血。


而被血染脏的另一个人正在安慰同他一起的那位叽叽喳喳的朋友。林彦俊看过去,那人颈边胸前都鲜红,衬得肤白如雪,脸上竟有余力温柔地笑。


林彦俊看着那人长睫下映出的惨艳,清泉浴血,竟勾引出他嗜血般欲望。


来势汹汹,莫名其妙。


那人很快被蔡家人安排去楼上换洗。林彦俊目光送人到楼梯尽头,陈立农来同他谈今夜后续。说了两句就停下,眨着眼问:“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林彦俊回神:“看什么?”


“尤长靖啊。”陈立农大方念出这个名字:“毕竟是我们这边的事,长靖很无辜诶。”


林彦俊心头被这两个字反复轻点,陈立农见他不答,又问:“你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去啦。”


“我去。”


陈立农眼角笑出几条纹路,林彦俊在他头上摸一把,让他早点回家念书。


林彦俊问蔡徐坤那人去处,蔡徐坤早就料到似的,派管家带他过去。他离开前,金发人对他比两根手指算说再见,指上有没擦去的血迹,盖章印记。


管家帮他用钥匙开门,很快离开。房中空无一人,林彦俊在沙发上坐下,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和歌声。桌上有吃光的蛋糕和弄脏的银色餐叉,他隔着门听那人投入地唱,回声像在大雨里。


他想起有人说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唱歌,但他没听过。


林彦俊想很多事,想那人吃虾时嫣红的嘴唇,想他沾血的奶白色的脸,想木子洋说的话,想他看见过什么,又想看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尤长靖全身水汽濛濛,像隔着雾,从很远的对岸走向他,在岸边停下。


“林……”


“……彦俊?”


尤长靖叫他的名字,拍拍他的脸。林彦俊发觉耳边车轮声已经很慢,尤长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又回头帮他抚平睡乱的额尖。


“要到站了,不要发呆了。”


尤长靖把他看了几页的书塞进包里,哼着歌儿,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彦俊想,这歌声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他们到T城是晚上9点,热带城市初夏晚风不湿,车站熙熙攘攘。林彦俊脚踩到自己来时的土地上,四周人来人往,却没有一张认识的脸。


好在身边一张绽开的笑颜,夜灯似的发光:“不会热诶!啊,我好像闻到烤香肠和冰激凌的味道了。”


林彦俊无奈撇唇,尤长靖大概是天生食物雷达在脑子里,不管到哪儿总能第一时间锁定场域内最有竞争力的美味之源。服务人员来带他们去坐订好的专车,林彦俊只好让对方等一下,去买香肠和冰激凌回来。


车站的摊贩用当地方言招呼他,林彦俊掏出新换的纸币付钱,微微恍然。


很久前他在街边买面线和关东煮,卖面线的婆婆在路灯下说少年仔这么瘦要多吃一点,帮他悄悄再塞两个竹轮。


耳朵与胃袋最念旧,可能因为是通道,有过去的通行记录。


林彦俊拿着食物回到尤长靖身边,那人两眼发光。他只让对方每样吃了两口,舌尖过过瘾,就把剩下的收来自己吃掉。行前林超泽苦口婆心含辛茹苦,林彦俊答应他说心里有数。尤长靖在他身边太放松了,需要他来把这道关。他也知道尤长靖不是饿,只是馋。


行程都是尤长靖订的,没选酒店,住在不少人推荐的民宿,林彦俊也都放给他做主。这次来T城是尤长靖拿的主意,林彦俊多少懂得伴侣心中所想,就随他安排,自己当收礼物。


民宿建在小山顶,他们住进二层的独栋小楼,园艺和装饰都很有清新味。窗子可以看到下山的九曲长街和尽头处的海崖。晚上两个人都洗过澡,长街上仍有零星的红黄灯火,林彦俊盯着看了一会儿,回头发现尤长靖正对着地图用功,认真地把附近的知名小吃一一圈出来。


林彦俊沉了脸,开始怀疑自己想多,尤长靖非要来T城并不是想陪他走归乡路,只是因为被陈立农安利了夜市小吃。


他夺过那人的笔和地图,立刻惊起大呼小叫。尤长靖一脸凶巴巴让他把地图交出来,林彦俊就忍不住逗他,直逼得那人扑进他怀里,被他带上圆形沙发,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


他用手捏身上人的腰,尤长靖轻声吸气。


“你不能再吃了。”


尤长靖委屈起来:“我只吃一点点。”


“每样只吃一点点,加起来也很多了。”


林彦俊眼神严厉,手却不守规矩,顺着腰探上那人背脊。


“你不要玩这个啦。”尤长靖忍不住笑,咯咯笑声都落到他胸前,像孩子吹起来的气泡。


“那你想去哪里?”


尤长靖干脆趴到他身上,敲着他的下巴问。


“我想去的地方可以放到最后一天。”林彦俊指尖玩着他的碎发:“但这几天你不要全给我吃过去。”


尤长靖嘿嘿一笑,这次任他去摸。林彦俊一直陶醉于这人的皮肤触感,他的手指比尤长靖的舌头更贪食,饕餮无厌,恨不得溺进皮肉里。


许是用力过分,尤长靖轻轻呻吟一声,抬头看他,眼睛只睁一半。


“那明天我们去海边,我骑单车。”尤长靖戳他脸上的酒窝:“你不是说只要多运动一下就没问题?”


林彦俊不答,尤长靖跳起来去刷牙,嗓子里是某部青春电影的OST旋律。


他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放到林彦俊手上,一边压腿一边哼歌。林彦俊盯着那块薄荷味发了很久的呆。


尤长靖漱过口发现林彦俊还在对着牙膏思考人生,有些疑惑,问:“你又在想什么?”


林彦俊摇摇头,放思绪走掉。


晚上尤长靖帮他按摩。那人的手天生软若无骨,却有摸枪弹琴磨出来的韧劲。林彦俊身上许多旧伤,关节时常会痛,尤长靖就跑去按摩院跟师傅学了几手,像他因为喜欢唱歌自学钢琴。


林彦俊平时并不喜欢按摩,仿佛躺在别人手下任人操控鱼肉。只有尤长靖能让他甘愿受控,松弛着等那双手落下来,施舍绵里藏针的温柔。


尤长靖一边动作,一边唱儿歌给他听,嗓音里掺着奶味。林彦俊从头到脚都柔软下来,像被脱去壳的虾与蟹,暴露出致命弱点,又束手无策。


林彦俊想,这人只能是上天派来降服他的。老天爷把他生作战士,知道他不得不与世界为敌,于是给他刻骨斗志与杀意,又要他磨练出铜墙铁壁。


然后赐他一只天使,天使因为瞒着主吃太多掉错位置,跑到海的那边。好在他们还是在北国相遇,一次两次错失,没有第三次。


全是尤长靖的错。


他在临睡前抓牢尤长靖的手,像抓住鸟的翅膀,才安心入梦。


梦里他的焦点锁定在一个人的脸上,视野里被这一人占据,眼鼻口唇嬉笑怒骂,都是他独有。然后他想按快门,把这一刻的框中人锁紧,要他无处可逃,要他死心塌地。


他手指轻动,却忽然心惊,有一刻犹疑。


那是快门,还是扳机?


林彦俊从梦中惊醒,耳边有炸响的回音。


尤长靖在他枕畔熟睡,呼吸平静。


他盯着枕边人看,很久,凑上去听那人心跳声,直到自己心跳的节奏被这人拉回,慢慢抚平。


窗外传来哗啦啦的倾盆声,林彦俊看见窗帘上透出天水的重重阴影。


雷声掷地。


他们陷进一场南国的暴雨。






3


尤长靖曾是林彦俊最私隐也最柔软的秘密。


林彦俊把人接进公寓的时候没想太多,他想要的东西总会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去得。尤长靖答应了,就是他套路通,没有什么不好。


房子是一个月前他和尤长靖上 | 床后就立刻买好的,但那时他给林超泽打电话被有技巧地挡了回来。林超泽的公司背后原本是红帮撑腰,林彦俊收归红帮所有资产后跟林超泽见过一次。林超泽经营有道,只是起家时受过红帮恩惠,偶尔需要黑道上帮忙解决一些问题,林彦俊就放心由他去做。他对娱乐业兴趣不大,觉得都是人事,懒得处理,更多的胃口在运输和实业上。反正林超泽让他自己问尤长靖,林彦俊做了一个月的心理准备,就去了。


至于包养是什么规矩,情人是如何相处,林彦俊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就更加不懂了。


很久之后尤长靖摸透他根底,打趣他是天赋异禀,林彦俊并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他以为自己的天赋是狙击和打架,尤长靖笑得神秘,说你的这种天赋只许我知道,敢用给第二个人,你就死定了。


林彦俊于是若有所悟。


他对性的索求完全出于本能,而认知基于兄弟们的口耳相传和自己看的文艺片与畅销书。他平日里杀伐得多,攻击本身就是泄 | 欲。遇到尤长靖,才知道人生在世食色性也,肉身欲 | 望有多神奇。


那感觉好像身上有个闸门被藏了许多年,终于打开时,洪水如山崩,干透的土地得了滋润,恨不得就地淹成一片海。


林彦俊也从没想过尤长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看起来太熟练了,像经过无数练习。林彦俊一直记得木子洋最早给的消息,以至于他每次跟尤长靖在一起时都忍不住去想他每一个动作的痕迹。他和谁亲吻过,给谁炖过汤,等谁回家的时候不穿拖鞋……这些细小的疑问丝线一样无孔不入,缠在尤长靖给他的所有温柔行径上,让他心烦意乱,总没耐心。


他会忍不住粗暴,不加节制地索取,觉得要再多都不够。他不知道别人跟这人要过多少,只能和隐藏在暗中的对手较劲。越多越好,林彦俊想,把他掏空,要他再无余力,走不出也回不去。


尤长靖撑了一阵子就经不住,开始跟他谈工作伦理问题。林彦俊听他说是第一次,感觉像吃饱夜市之后看到烟花。


再之后他才渐渐发现,走不出也回不去的人是他自己。


林彦俊忍不住每天回公寓,确认这人在房间里做各种食物,变着花样唱歌,干干净净地等他来抱,心里就安稳一些。白日里枪口追着人头,货舱里被火药味淹没,汽车后座和海边血迹横流,进了公寓就只剩一张饭桌两个人。尤长靖吃东西时笑容很甜,看得久了,成了林彦俊的瘾。


再之后他在回公寓的路上被人跟车,黑衣人提醒他。林彦俊看着后视镜里的车子,忽然觉得脊背都成刀锋。


他把跟的车子带到码头。跟车的是城里散人的帮会,可能只是想套一点青帮老大的情报,未曾想对方这么较真。林彦俊陡然发狠,单枪匹马和车里荷枪实弹的人硬碰硬。最后那车中的人全进了连生港的黑浪,他也被砍出重伤。


黑衣人立刻送他去私人医院,林彦俊在病床上翻手机,看到尤长靖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讯息,想很久,没有回。


世人爱说美人毒计,温柔陷阱。他的确被温柔麻醉神经,甚至忘了自己身后跟着的全是枪火,一不留神就误伤身边人。


林彦俊当初离开T城,是不想弟弟因自己受伤害。如今身边这人要如何处理,他也是无计。


或许还不算,林彦俊想,不算他身边人。他只要冷一冷,让那人看起来没那么重要就好。


尤长靖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像以往一样,懂事得让人咬牙切齿。林彦俊不知道那人每天在家里做什么菜,或许对方只把他当工作,他不去就是放长假,也很快活。


他这样冷了一个礼拜,木子洋来跟他谈码头公用仓库时发现他愣神,问他伤得怎么样。


林彦俊说是小事,木子洋眸中不动声色,说他不该下这么重的手。


“只是跟个车你就跟人家拼命,以后藏不住被人看见了,你还要杀人全家不成?”


林彦俊一怔,木子洋已经把他看透。


“你这陷得有点儿深。”木子洋敲敲桌子,沉吟片刻:“不过还好。作为朋友,我可以给你一个小情报。你藏起来的那位没咱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你也不用太担心人家,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林彦俊盯了木子洋一会儿,揣摩他背后意思。他知道木子洋把灵超安排到尤长靖那里学唱歌。木子洋看起来风轻云淡,什么都惯着他家里那位小弟,林彦俊却清楚这人胸中沟壑。木子洋是下慢棋的人,每一步动作都有深意。


“你知道他什么?”


林彦俊拳口虚握,看得木子洋愣住,又笑了。


“别想太多。都是朋友,我不会害你。”男人挑挑眼角:“总之人家有能力自保,我劝你正心学学怎么谈恋爱,别整天玩儿那些憋在心里的小巧思,耽误青春。”


木子洋走后,林彦俊找来黑衣人,让他换一部单轨信号可以追踪的手机,然后自己开车去公寓。


那晚是他第一次见尤长靖落泪,些微细雨,却让他泥足深陷。


林彦俊知道自己已经被浇灌湿透。视野中阴晴,都随这人悲喜。他不想再害人淋雨水,于是努力学习,想撑起一片晴天来。


雨后晴天,空气中都有甜味。


林彦俊和尤长靖在气味清甜的阳台吃早餐,给尤长靖讲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冷笑话。尤长靖哈哈哈哈哈哈完,问他昨晚是不是做了噩梦。


林彦俊想到自己梦中扣动的按钮,用酒窝压住心跳。


“不知道是不是噩梦,只是梦见你。”


尤长靖眯起眼:“我的脸有那么恐怖么?”


林彦俊沉吟:“嗯,看情况。”


尤长靖于是摆出恐怖脸打他的头,面包都掉到地上。


他们趁太阳还没有毒起来,跑去海边租单车。这节目安排得像十六七岁的少年,而林彦俊的十七岁在暗无天日的矮巷里度过,尤长靖的十七岁则被关在家里无法出门。这种身份的偏差反成了弥补,两个人很快入戏,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尤长靖不出意料先败下阵来,在林彦俊身后喘着气喊他慢点。


而林彦俊余力还很足,玩心正盛,甚至可以表演一个双手脱把,绕着尤长靖跟跑马戏一样转圈圈。


尤长靖狠狠抬眼,头上的汗水甩出晶莹弧线:“有本事等我吃饱了再比!”


林彦俊叹气发笑:“你这么快就又饿了么?”


尤长靖又蹬了几圈,终于彻底认输,趴到车把上。


林彦俊停下车子过去看他,那人两眼可怜兮兮,嘴唇皱下来,是吃透了他的弱点。


“林彦俊,我很饿。”


林彦俊被对方这样看着,认输时间不超过三秒钟。


很快尤长靖就心满意足地坐上了林彦俊的车后座,享受黑道大哥的专车待遇,去海边吃午餐。


林彦俊边踩车轮边听后面人唱八点档电视剧欢快的主题曲,觉得自己输很惨。


又把什么都赢到了。


他们在凉棚下的小吃摊随便买些食物。尤长靖一手可丽饼一手甜不辣,眼睛还盯着对面的巨型冰激凌。他腾不出来嘴,就拼命给林彦俊使眼色。


林彦俊咬着盐酥鸡当没看见,腿上就被轻轻踹了一脚。尤长靖眼里的光是他避不开的,他只好认命起身。


冰激凌摊位前排了许多人。林彦俊身后紧跟着来了一个穿泳裤拿游泳圈的小男孩。小男孩腰上的小鸡游泳圈撞到他的腿,林彦俊回头看,并不怎么明朗的脸正好和小孩打个照面。


林彦俊下意识眼神一凛,小男孩明显被吓到,但还是鼓起小小胸膛,瞪他一眼。


林彦俊莫名其妙就被对方当成了强大的敌人,并无自知,再看看远处正疯狂扫货的尤长靖,只想快点买到冰淇淋,回去制止那人的嘴。


队伍总算走到林彦俊这里,摊主却拿出蛋筒,说只剩最后一支了。


林彦俊正松了口气,腿上又被顶了两下。


林彦俊回头看,小男孩正努力凑上前,眼里已经有盈盈泪水。


“我,我只比你迟来一点点。”小男孩咬着唇,模样十分努力:“如果不是你长得高,我就排到你前面了。”


林彦俊忍不住失笑,问:“所以呢?”


“我们脆丁壳好不好?”小男孩鼓起勇气:“赢了的拿最后一支。我真的很想吃。”


林彦俊摇摇头:“可是我朋友也很想吃,而且我排在你前面诶。”


小男孩犹豫着,把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林彦俊从店主手中拿过最后一支冰淇淋,再看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小男孩,弯弯嘴唇。


“你跟我过来。”


小男孩一愣,抱紧了腰间的小鸡头:“我妈妈说不能跟陌生的叔叔走。”


“不远啦。”林彦俊已经动脚:“想吃就跟我走。”


他回到尤长靖在的凉棚下,那人已经解决掉可丽饼,正在擦嘴上的奶油,好奇地看向他身后的小跟班。


“你是真的会下蛊吧,买个冰淇淋也能收小弟。”尤长靖睁大了眼,摸小男孩的头:“跟着大哥哥做什么?他凶你了么?”


小男孩脸上一红。


林彦俊咳嗽一声,拿出一边的纸碗,砍了半只冰激凌进去。


“这个给你。太大只了,你全吃掉肚子会痛。”


小男孩拿过纸碗,憋了半天,才说谢谢。


尤长靖笑眯眯地捏捏他的脸:“回去跟妈妈一起吃吧。”


小男孩点点头,又想到什么,拉住尤长靖,凑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然后开心地挺着小鸡游泳圈跑掉了。


林彦俊看尤长靖脸上笑意,心里有点梗。


尤长靖从他手里拿过剩下的半只冰激凌,又挖一勺喂给他。冰甜入口,林彦俊才舒朗一些,闷声问:“那小鬼刚刚跟你说什么。”


尤长靖舔舔嘴唇,眼睛弯成漂亮月牙:“是秘密哦。”


想想又加一句:“很重要的秘密。”


林彦俊冷哼一声:“你这么快就能跟人有秘密哦?”


尤长靖吞下冰激凌,对他勾勾手指。


林彦俊乔姿势乔到对方瞪眼,才肯靠近他。


尤长靖舌尖还有冰激凌的香草味,在他耳边萦绕不绝。


“他告诉我,大哥哥是个好人。”


林彦俊一愣,耳根忽然有温热。


他侧过脸,尤长靖对他眨眨眼,两汪明水在艳阳下轻泛。


“我守这个秘密很久诶,竟然被发现了。”


林彦俊与眼前人对视,看到他温柔眼底,有自己微微错愕的脸。


仿佛他在黑里,被照亮了。






4


林彦俊不是第一次背恶名,他想,也许这也算宿命。


从T城到L城,他背着千夫所指出走。他崛起太快,其中太多机巧艰辛甚至运气都是别人看不到的,又因此树敌。他必须要有立足之地,红帮老大故意抢他的地断他的线,他就除红立青,自食其力建堂口打出路,再之后被旧部新人时刻围攻。林彦俊的战斗似乎永无止息,他不退,浪就不退。


而林彦俊已经习惯。他们时刻活在生存的野林里,林中规矩是弱肉强食,取而代之是分内事,没道理忍让做低,更不必假惺惺同情。英雄相惜是在战后,作战时就是要尽全力,才是给对手的尊重。


至于胜负生死皆是命定,谁也不可惜。


林彦俊也因此很久不肯与人深交,深居简出。陈立农知道他心事,从来不劝他,陪他安静待在家里看书看电影。


林彦俊表面有多锋利,内心就有多柔软。那点柔软一旦被勾引出来,他就再也下不了手。而在这里,放下刀就等于自戮,必须时刻以锋芒相待。


尤长靖的事青帮内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林彦俊的变化却有许多人能看见。他因为被人跟车这种小事就与人大动干戈断人后路,帮里人私下里也有非议。林彦俊只当听不见。


但他养了个人的事还是渐渐传开去,散播消息的源头藏得很好,林彦俊知道是身边人,也知道可能并非恶意,就没有追究。


直到内鬼出现,帮里的口风渐渐转到那个被林彦俊藏起来的人身上。许是背后有人引导,林彦俊最痛恨这些背后舌根。那日会上有长老站出来,要林彦俊把人带出来以服人心,林彦俊干脆立刀在桌上,刀刃插在自己指间。


他说用自己性命为那人作保,再提的便不再是兄弟。


然后他不说一句话出门,看尤长靖发过来的照片,赶回他们的公寓。


进门时林彦俊心里还很乱。尤长靖在厨房忙碌,对他扬起笑脸,他心头百般燥结就被压了下去,可以再熬一熬。


那是他守着的泉眼,拿来洗血,拿来止渴,拿来在深夜里依偎沉睡。是他的不能被弄脏的秘密,也是他求生的源。


然而泉眼流深,有他探不到的底。


林彦俊忍不住同那人激烈做 | 爱,想要凿穿什么似的,逼人在欢愉中失控。他想看清泉水下究竟是什么,他越爱惜珍护的,就越想看得透彻。


他已经不自觉把人当做底,没有一点保留,很难再游刃有余,只有强逼到尽头。


激 | 情退后他抱人在怀里温存,才一点点品出自己的心思。尤长靖对他是不设防的,这屋檐下是两个人偷生的安乐窝。他在腥风血雨里久了,只想怀抱心上人,能有一片小方圆,在丛林中苟活。尤长靖要在这里,他吻怀中人的额,想到自己给对方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那是他的坦白,他的不可言说,他想落的锁。


林彦俊生日前,生平第一次和陈立农发生争吵。


尤长靖在外地巡演,帮里又因为内鬼丢掉一笔大单,损掉两个平时很得力的兄弟。帮内人心惶惶,已经有人放话,要是八哥再不带人出来,就算今后没兄弟做也要找到那人门上。林彦俊接到尤长靖从H城打来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回来。


那人在电话里第一次用了“家”这个字,林彦俊听见,唇角在无人可见处轻颤。


尤长靖想回家给他过生日。


他含住这信息里的甜味,咽下去,全身暖过,才让自己冷下来,说不用。


那人若回来,等他的便不是家,而是敞开门的人眼刀山。林彦俊自己在其中一生行走,知道有多疼,又怎么舍得那人赤脚进火海。


林彦俊挂掉电话,陈立农已经在他身后。他弟弟笑起来一贯暖心,此刻却面色冰冷。


陈立农说:“你应该让长靖回来。”


这几年来,身边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迅速长大。他们一起经过的,都被写在笑容背后。陈立农十七岁了,林彦俊想,竟然长得比自己还高。


“你一直是这样。”少年眸中黑得动人深刻:“可他跟那时候的我们不一样,他有资格,也有能力跟你一起扛。”


林彦俊沉默片刻,不打算退:“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立农眸中有波澜,声调还是把稳,问:“可你知道他想怎么做么?”


他们都不再说话。陈立农离开前,背对他说:“在老家的时候,我还太小了。如果是现在的我,会让你留下来。我知道我哥是好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理的。”


林彦俊看少年背影,宽阔肩膀,稳稳的一条线。


“别总是一个人,哥。”


陈立农走时落门声很重,留林彦俊在空房间里想很久。


他从来不问世人评说的善恶,好的坏的,谁看清过。


林彦俊只信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尤长靖从天而降,施施然陪他走进众人的眼里,把他看过的好大方展给别人看。林彦俊知道那人是为他自证,却又恍惚间如在梦里。


尤长靖说,要在他身边站着。是身边而非身后,这位置他要得起。


林彦俊看不透自己的泉,只知水底全是惊喜。他想潜进去捞个干净,又被人细语相劝,说不必急。


那人在他耳边咛咛,说我是你的。


他就听信,不再怀疑,全身心的沉溺。


他们已经双双为彼此切断退路,从此以后,好的坏的,恶名盛名,血或者蜜,都必须一起。


尤长靖不会走,就像他的泉不会干涸。终有一日,他会迎来水落石出。


林彦俊收起了自己藏在暗格里的生日礼物,等待更好的落锁时刻。


而现在,那份礼物就藏在他行李箱的底层,和那人送他的厚实本子隔一层皮革。


晚上两人在民宿里吹风,尤长靖闲来无聊,看到他箱子里的本子,就翻出来看。看一会儿又吃吃地笑,拿出笔来又继续写。


林彦俊从身后揽住他,看他往本子上写字。


“怎么,又写工作笔记?”


本子里的内容早已不是尤长靖的秘密。半年多前林彦俊一个人回到公寓里,翻开尤长靖给的笔记本,才知道尤长靖原来也很会。临别告白,留人相思。


尤长靖没有说假,本子里的确是他的工作笔记。他从第一天搬进公寓就尽职尽责,做好完美情人角色。他记着自家金主的每一条讯息,今天饭桌上吃了什么扔了什么,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偶尔还在下面加评语,不许挑食后面跟着三个肥硕的感叹号。也有林彦俊喜欢穿什么衣服,穿什么又好看,以及他刷那张信用卡给林彦俊买吃买穿的消费记录。还有林彦俊看的书和电影,喜欢的音乐和演员,听他唱哪一首歌笑得比较多。后来本子上还出现了冷笑话专页,记得全是林彦俊讲过的梗,后面跟着尤老师评的星级,很多五颗星,评语是虽然很冷但脸太帅了所以很棒。


林彦俊一个人坐在公寓的落地窗边读这个厚重的本子,每句话都像有声音。餐桌上花瓶空空,厨房里不见人影,写这份笔记的人却仿佛无处不在。那人曾在这里换他中意的花色的窗帘,在那里把他看过的书按日期排好,帮他挤薄荷味的牙膏,趁他睡着时在他脸上制造人工酒窝。


那人心有多细,用情就有多深。林彦俊一条条读过去,最后几页是去M国之前写的,标题醒目:辞职报告。


尤长靖说,他要辞职带心上人回老家了。


林彦俊同时作为雇主和心上人,不知自己是悲是喜。


这会儿尤长靖被人抱着看过去写的东西,就像被恋人看到少年时倾吐暗恋心声的日记本,多少有些羞耻。他捂着人的眼睛往后推,在林彦俊看来更像挑逗。


“看都看过了,还怕什么。”林彦俊把他的手握进掌心,仍要看刚写的新内容。


尤长靖努力跟他抢,嘴里笑出声:“那时候怕你回头就换人住公寓嘛,当然要留点记号。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L城市场有多抢手。”


“我知道。”林彦俊面不改色:“而且自从开始讲冷笑话之后,好像更抢手了。”


尤长靖一秒变脸,笑容消失掉看他。


林彦俊当没看见,继续一脸懊悔:“早知道应该早点学会冷笑话这个技能……”


“林彦俊!”


尤长靖手上的厚重笔记本砸下来,说话人躲避不及,哀哀叫痛。


“我去洗澡了,你练你的冷笑话吧。”


林彦俊忍着笑,看那人甩一记白眼锁了浴室的门,才放下手翻本子。


许多页空白,中间有他冬日里因为等待太久而画的涂鸦,再隔几页,有尤长靖刚写上去的字。墨色未干,下笔很重:


林彦俊是个好人。


男人看了一会儿,才合上笔记本,酒窝留痕。


这是他与他的秘密。






5


在T城的最后一天,林彦俊带尤长靖去了自己从前常拜拜的庙里。路上开车花了三个小时。庙宇不算大,因为不是景点也不是念佛日,人并不多。


尤长靖家里没有供奉习惯,但也跟阿妈去过庙里祝祷,懂些礼仪。林彦俊让他先等一下,自己去买香火。


他离开T城前,在这里有过许多兄弟。那时一个兄弟不见了,他就来烧一支香。如今他浴血许多年,手上握成一束,掂在掌心,比黄金沉。


林彦俊跪在蒲团上,想他来路为谁折过膝,又为谁点过火。佛依旧垂眼,不知看不看得见堂下人。他曾在烟尘中直视佛的眼,被人骂大不敬。善男信女都有所求。林彦俊问自己,你想求什么?


他把手中香插进香炉里,烟火缭绕,尤长靖在对面看他,眉间淡淡,给他一个笑。


尤长靖仿佛离他很远,笑容可望。


耳边梵音阵阵,林彦俊又想到多久之前,他穿过枪林弹雨,在冰冷深处找到这个人。他抱着那人身体,用力到想要磨穿自己的骨血。


那时尤长靖脸上也带着笑,眼睛却没有睁开。那双眼曾教林彦俊如何自救救人,而林彦俊却救不了他。泉水归于深渊,是他失守,几乎以命追悔。


那是林彦俊压成血痂的噩梦,深夜时分每有一点浮出水面,都是刮骨碾肉的疼。


好在如今他醒来时,身边人是温热的。他可以反复拥抱确认,用吻击退源源不断的后怕。


他带尤长靖来这里,或许也是有所求的。


林彦俊走过去,问尤长靖要不要一起拜拜。


尤长靖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新的香火。


两个人在佛前跪下,林彦俊看佛,又转头看身边人。


那人合着眼,比他虔诚,他想,也会比他多得佛的垂青。


林彦俊回头,跟着那人的动作一同俯身。他们是一道来,他要神佛都看见。


林彦俊无所求。但愿有所求的人一生安稳,所求都成真。


离开前,林彦俊去向大师求了两枚平安符,一枚给尤长靖,一枚自己挂到胸前。


尤长靖哎一声,说你应该让我去求的,据说别人求的平安符比较灵。


林彦俊一眨眼,说,你难道没有别的礼物送我么。


尤长靖愣在原地,许久后才追着跑上来,拳头砸在他手臂上,耳尖都带了红。


“你简直……”


“我什么也不知道。”林彦俊扁扁唇,把酒窝藏回去。


他们开车回民宿,尤长靖放了一路的老歌,紧张过头似的,只讲了一句你安全带要系好。


林彦俊回屋便开始洗澡,心情愉快地在花洒底下呆满一个小时。出来时发现起居室里灯光已经半暗,餐桌上摆着烛火。尤长靖端了一口砂锅进门,对他笑:“我借这边的厨房炖了鱼汤,来尝尝看。”


林彦俊好像回到某年某月某日,他第一次踏进L城那间公寓,有人在厨房炖鸡汤,看他来了就回过头来笑,蜜瞳里流光和暖,让他从此深陷。


他坐到餐桌旁,看尤长靖盛汤倒酒。男人放下酒杯,对他莞尔一笑。


“我的确有礼物送你啦。”


林彦俊挑眉,看尤长靖从桌下掏出一个档案夹,不由愣住。


这和他的猜想不符,尤长靖却如释重负似的笑起来。


“这几天我们从山上看下去的那个码头,和这附近的堂口,我都买下来了。这些是地契和一些产业人事合同。”尤长靖压住眉梢一点得意,言辞温温:“你当时从这里走,我想,这些该是你应得的。”


林彦俊接过不算厚的档案夹,在手机放很久。尤长靖轻咳一声:“这边的码头虽然不大,但可以做我们现在几条航线的中间点,我觉得蛮有前途的。”


林彦俊嗯了一声,起身把文件夹收好。


这礼物比他想象中重,又比想象中轻。


尤长靖送的既是他的过去,也是他们的未来。好像在说,错过的他都愿补,而以后他不再缺。


林彦俊不知为何,有些怅然。


吃过饭后,尤长靖又唱着歌去洗澡。林彦俊一个人在沙发上喝酒,档案夹放在一边,他翻开来看几个来回,像读一篇深重情诗,又像挽歌。


他反复看了一会儿,去自己的行李箱里拿一样东西,坐回沙发上。


尤长靖穿着大号衬衫走出来,从他杯里偷酒喝。林彦俊看红色酒液后那双明眸里的狡黠,忽然若有所悟。


尤长靖舔掉嘴唇上的红,起身笑笑:“其实,我还有另一份礼物送你。”


林彦俊眯起眼来,脊背都挺直。


“我去拿一下,你等我哦。”


他看尤长靖转身进卧室,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心沉下去,又跳起来。


林彦俊天生好眼,目光比一般人锋利。因此视角独特,总能看见旁人的目不能及,精准狙击。


这次来时,他早看到有人在行李箱底藏着的红色丝绒盒子,所以也把自己的蓝色盒子藏到另一只行李箱里。


他一路上都看着尤长靖,又想着他看过的尤长靖,这人要做什么,就不言自明。


林彦俊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背对世界等待,而这次不需要等太久。


卧室里的人走出来,轻声喊他的名字。


林彦俊看过去,眼里只一个人。


那是他独家视角中,平生最珍藏的画面。






——Fin——





终于 延迟追星的我 在凌晨五点 搞明白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

6.16天津fm小记
*“大家好 我是满18岁很久的林彦俊”
“大家好 我是还没有18岁的尤长靖”
“不要在台上骗人吼”
*测谎仪环节
不知道是哪个弟弟说uu个字最小
帅哥“导演关他麦关他麦”
uu“我就是团队中最小的忙内”
帅哥“小朋友啊不要学这种话”
uu说完等结果的时候帅哥把麦伸到测谎仪旁边
uu抬手凶他
*游戏环节
uu说了违禁词“喜欢”以后帅哥开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手舞足蹈
采访一下这位帅哥 你是单纯游戏赢了激动呢 还是脑补了什么55667788的 看你这架势我还以为湖人队拿了NBA总冠军
*惩罚比心


帅哥在旁边悄咪咪教uu比心
帅哥下蹲比心的时候uu突然唱歌“NaNaNa Come on~I like it like it Come on~”
uu飞吻之后帅哥在旁边进行了长达十五秒的鼓掌👏🏻

大家一起给西西过生日的场面真是太感动啦 即使是限定团 孩子们也是有在认真的啊

[长得俊]私人拥抱(12-end)

完美的故事

明糖: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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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尤长靖陷进一场断断续续的长梦,梦境宽广过分,找不到出口。


这梦起初很吵,耳边炮火连天。他站在回响不穷的空房间里,四面都是冰一样的镜子。尤长靖像从前一样审视一个个镜中人,一双双蜜色的眼里全是黏稠的忧。


镜中人们张口欲言,像要告诉他什么。他用手指按住嘴唇,提醒每一个自己,不要说出口。不要呼救,软弱都是无用。有人在看,你要躲好,等人来找。那人在路上马不停蹄,你不能急。


于是镜面渐渐模糊下去,盖上冰凌。尤长靖抱住膝盖,在冰天雪地里蜷缩起身体。他咬紧嘴唇,听子弹在头顶爆炸的声音,世界轰鸣,冰山和镜子裂成碎片,纷纷扬扬,天降大雪。


一切就这样安静下来。


尤长靖慢慢张开身体,周遭是通透的昏黄,像那间公寓卧室的床头灯。他靠在身后的墙上,有漫进身体的暖意,从指尖,唇上,发顶和胸前一点点渗进来。熟悉又彻骨的暖,称不上烫。他头顶似乎沾湿,抬眼去看,墙上漏水似的,露出痕迹。


他笑了,伸手摸墙上的水渍,不知为何,手指温柔缠绵,像抚摸爱人。


窗外电闪雷鸣,房间地动山摇,可能是末日来临,尤长靖想,还好,这墙很稳,并不会倒。


他贴在墙壁上,听见自己的心跳,或者不是自己的,与他的错落过又同步,汇到一起了,再就很难分清。


尤长靖敲敲这面墙,发现一个暗格,他在梦里错乱,想着那人竟然在家里放这么多小巧思。暗格里有什么东西暧暧含光,他取出来,一块剔透的寒冰在掌间莹莹闪烁。


他托着这块宝石似的冰,看见冰壳中包裹的赤红的火。


他合拢两手,把这团冰包火捧在胸口,珍惜地藏好,小心而不舍,怕他太冷,又怕他融了。他知道这是他毕生至宝,是梦里的掌中珠,醒后的心头血。


尤长靖握着一把冰包火,像握住打开梦境大门的钥匙。层层壁垒在他面前土崩瓦解,场景不断更迭,卧室,餐厅,靶场,港口,见面会的场馆,地下迷宫中的办公室,夕阳下的车中。谁在同他讲话,远方的家人,身边的朋友,枕畔的爱人。


他们都在叫他的名字,在视讯的另一端,在台下举着灯牌和手幅,在堆满衣物的沙发上,在后台抱着玫瑰,在教室里隔着钢琴,在办公桌上的日程表前,在他耳边,吐息焦急火热,紧紧拥抱着他,与他十指相扣。


字字声声,掷地的疼。


尤长靖听得十分不舍。那人太难过了,他得去陪着。


于是他努力睁眼。眼皮沉重如寒铁,好在掌心暖热,有源源不断的力气递过来,支撑他清醒,不流连于暖墙后的梦,而要赶赴那人身边。


尤长靖用力到胸口发痛,有什么东西卡住似的。他拼命呼吸,想把梗着的那口气吐出来,终于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声音。


他醒过来了。


尤长靖张开眼,一片朦胧的白。


他又眨眨眼,世界逐渐清明起来。医院病房,仪器滴答作响,他身上缠满绷带,腿上还吊着石膏,整个人像被包裹起来,不能动弹。唯有一只手被人握在掌心,暖洋洋的。


那人趴在他手边,似乎睡着,头埋在手臂里,呼吸沉重。尤长靖心里竟然怕他憋死,又看见他蓬乱的发顶,忍不住想伸手帮人理一理。


他手指刚一动弹,那人就猛地抬起头,像刚经历过恶战后听见风吹草动的狼。


林彦俊死死盯着尤长靖,目光太有力,看得尤长靖不敢动弹,只好动动嘴唇。


“林彦俊?”


他轻轻叫一声,林彦俊肩上一抖。


“林彦俊。”尤长靖咽咽口水,被那人表情吓到:“你没事吧?”


男人愣了三秒,才整个人跳起来去按铃,打开门大喊医生。


回过身来,又看着床上人,怕看不够似的盯着不放,嘴巴张了又闭,手足都无措。


尤长靖从未见过林彦俊如此慌张模样,心下失笑,放柔声音说:“你过来,我动不了,你离我近一点。”


林彦俊这才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尤长靖忍不住笑,扯动唇边伤口,嘶了一声。


林彦俊立刻伸出手,好像要摸他的脸,又在即将碰到时生生停住。


尤长靖看他,眨眨眼:“怎样?认不出我了是吧?”


林彦俊手上一抖,碰到尤长靖的唇,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痛不痛?”


林彦俊终于开口,声音已经哑透,眼里很急,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尤长靖愣了许久,用力抬手。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只能抬起一点,手指还在发抖。


林彦俊看见他动作,忙握住他的手。


“不要动,痛的话等医生来。”他把尤长靖的手放回去:“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尤长靖紧紧勾住他的手,眉眼带一点浅笑:“那你不要走哦。”


林彦俊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嗯了一声。


医生很快进门,给尤长靖做了检查,确认情况后向他本人交代了一番病历。尤长靖听着医生念一条条伤情,无非是哪里断了骨头哪里肌肉挫伤哪里还有淤血阴影,他小时候听阿妈讲过不少,见得也多,并不会被吓到。医生说他应急做得好,养好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所谓应急,大概就是那颗尤长靖藏在糖盒的保命丸。那颗药能把人的体循环放慢到最低限度,原理类似负鼠装死,心跳呼吸都近似于无,因此可以在等不到救援时防止流血到死、被饿死或者单纯骗骗人,只是没想到在避免被冻死上也发挥出色。


这药是周锐在A国的一位姓毕的学弟研制的,据说黑市上一粒千金。那位毕医生近来可能要归国发展,来参观周锐诊所时送了他几粒。尤长靖甜言蜜语从周锐手里骗来一颗,镀了层糖衣放在糖盒里。他见人就爱大方分糖,知道的人都不会怀疑糖盒里的机窍。


尤长靖一直握着林彦俊的手。医生每交代一条伤情,那只手就握得更紧一些。尤长靖几乎能摸到对方血管里的脉动,知道他心里所想,有些心疼。


医生交代完养病须知,看林彦俊一眼。尤长靖知道医院一般有探病时间限制,这人在他醒来之前可能已经有过恶行,医生的眼光明显是敢怒不敢言。


尤长靖咳嗽一声,对医生笑着道谢,又说:“我晚上一个人会怕,您就留他在这里吧,不会打扰我休息的。”


医生撇撇嘴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尤长靖和林彦俊两个。尤长靖扯扯林彦俊的手,示意他扶自己坐起来。林彦俊忙操作病床,放枕头的动作都小心翼翼,怕碰碎什么似的。


尤长靖说渴了,林彦俊就坐到床边,拿水喂给他喝。尤长靖咬着吸管,看男人干裂苍白的唇,眼里压住的慌,颊上的青紫,手上一块又一块创可贴,心头已经软成一片。


他喝过水,舔舔嘴唇,喊他名字:“林彦俊。”


林彦俊嗯了一声,背都挺直。


“你离我近一点。”尤长靖扯扯他:“坐到床上来。”


林彦俊一愣,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脸上竟有不大敢的意思。尤长靖干脆自己掀开一半被子,又因为肩上有伤,动作卡住。林彦俊忙按住他,翻身上床,靠到他枕边。


尤长靖动动另一边肩膀,林彦俊明白他意思,犹豫着展臂揽住他,手臂却和人之间隔了一张纸的距离。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尤长靖翻个白眼:“抱紧点啦。”


林彦俊看着他,慢慢收紧手臂。


尤长靖靠进他臂弯里,伸手抱那人的腰,总算舒出一口气来。


他贴在那人胸口,不知自己算不算撒娇:“你抱着我,我就不会痛了。”


两个人体温交汇,坚硬与柔软相碰,触感只剩缱绻。尤长靖仰起头,用把自己唇上的湿润分给对方一点,先是蜻蜓点水,后来那人低下头来,就温柔摩挲。


不算是吻,好像是用嘴唇抚摸嘴唇,交代一些担心。林彦俊的唇太干了,尤长靖怕他渴死,用舌尖帮他细细舔湿。


“你已经找到我了。”尤长靖看着林彦俊发红的眼,想帮他把血丝洗干净:“我没事了。”


林彦俊沉默着看他,肌肉仍然紧绷,许久,才把脸埋到尤长靖颈边。


尤长靖听他深深呼吸,像满涨的弓在风中瑟瑟。


“找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不在了。”


男人抱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声音是从井底挖出来,枯干的绝望,有石头和水藻的味道。


尤长靖拍着他的头,另一手在他腰间,十指扣得更紧,像要把对方绑进骨血里。


“不要再这样吓我。”


林彦俊的脸死死抵在他颈窝里,尤长靖想,幸好他锁骨长得争气,盛得住一场大雨。这雨来之太不易,是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爱中因果,漫漫来路都不可说。


尤长靖任雨水漫到胸前,心上湿透。


“我在。”他轻吻心上人的额尖:“我会一直在的。”


那人身上这才一点一点放松下去。洪水泄掉,湖面慢慢平静下来。


这晚林彦俊紧贴在尤长靖身前睡着,好像一定要在梦里听到他心跳。护士来熄灯时,疲惫不堪的男人已经靠在他肩上雷打不动,睡梦中不忘紧扣着人手臂,死不撒手。护士脸色不佳,还是在尤长靖几枚连发的讨好笑容下选择宽容。


尤长靖在余下的黑暗里听林彦俊触手可及的呼吸入睡。他想起住进港景公寓的第一夜,梦境与梦境重叠。这一次,他走到梦的尽头,镜中人已经含笑在等。


他耳边是连绵潮水,看镜子里的人走出来,眉目温柔坦荡,不再躲藏。


尤长靖与镜中的他面对面告别,然后重叠,汇成一个。


他终于完整了。




次日早上,两人是被来换药的护士暴力叫醒的。林彦俊的脸黑成一片,被尤长靖发落出去买早餐。这头人刚走,那边朱正廷就风风火火闯进门来,喊着尤长靖的名字。气势太凶,护士又吓一跳,匆匆做完检查,就赶紧逃出这间杀气过重的病房。


朱正廷在尤长靖床边坐下,摘了墨镜,露出一双肿得跟兔子似的眼睛。


尤长靖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朱正廷狠狠瞪他:


“你还笑得出来!”


下一句就露了哭腔:“我真的吓死了。”


说着,眼泪就珍珠似的滚出来。尤长靖忙拉住他的手安慰,朱正廷抽噎着,骂人的气势倒没有减:


“说你你又不听!又不是没吃过亏,为什么不长记性?五年前就是这样,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那天你被林彦俊的车接走了,我才让跟的人撤了……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当初就不应该替你瞒着。是我的错,保护不好你……”


朱正廷激动起来讲话就脱口而出,没什么逻辑,尤长靖太了解他,听得明白,拍他手背:“不是你的错啦。”


想了想,又说:“谁都没有错,只是我不小心罢了。”


朱正廷止住眼泪,吸口气看他:“你还在帮林彦俊说话?”


尤长靖笑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没有什么帮不帮的。”


朱正廷沉默一会儿,擦干眼泪:“看来你是决定好了。”


“我早就说过。”尤长靖给他递纸巾:“下次不许再跟他动手咯。”


朱正廷眉毛一挑:“他跟你告状?”


“我猜的啦。”尤长靖翻个白眼。除了眼前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暴力仙子,他很难想象还有谁能让L城的八哥脸上挂彩。


“反正你这个人,谁劝都没用。”朱正廷抽干鼻水,冷静下来:“我只跟你预告一下,青帮那个内鬼勾结的海盗是从南面来的,我猜你家不出三天就会知道这事。”


尤长靖抿住嘴唇。


“你最好还是自己打电话跟叔叔坦白。”朱正廷吸吸鼻子:“我看林彦俊多少也猜到了一些。我也是服了你们了,在一起这么久连对方的底都不问清楚,心是有多大?”


“我又不会害他。”尤长靖莞尔。


“你说清楚之后,我会去向叔叔负荆请罪的。”朱正廷说着站起身,深深叹口气:“我真是为你们操碎了心。幸亏我年轻,脸上胶原蛋白还撑得住。”


尤长靖吃吃地笑:“对对对,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回去洗把脸敷敷面膜,这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你最好给我一次性处理好。”朱正廷扬扬眼角,在他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嗔怪似的:“林彦俊骨头太硬了,揍他很累。”


“喂……”


朱正廷无视尤长靖眯起的眼,放下零食转身离开。


男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尤长靖刚松口气,病房门很快又被推开。


“尤长靖!”陆定昊顶着600度的框架眼镜,两手提满,气喘吁吁:“你总算活过来了!”


尤长靖没想到一大早就这么热闹,身后跟着陆定昊进来的护士也十分无奈,提醒他们不要太吵。尤长靖看看窗外,干脆让陆定昊推自己出去走走。


他好像确实很久不见天日,既然小太阳来了,出去看看太阳也好。


陆定昊脸上嫌弃,手上却细致小心,在护士帮助下推着尤长靖去医院后头的小花园。十月里秋日爽朗,衬得陆定昊的碎碎念都跳脱起来。


“你不知道那天L城闹成什么样子。我的天,连生港那边被车队围得里三圈外三圈,下车的个个荷枪实弹,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直升机满天飞,有人说看到军舰诶!”


尤长靖听他越讲越夸张,忍不住笑:“怎么可能啊,你还航空母舰咧。”


陆定昊眼睛一翻:“我也是听别人讲啊,青帮、坤帮、星帮全幅出动,连蔡家都派了人。本来以为是火并,结果发现他们是联手。朋友圈越传越过分,说是青帮大嫂在自家地盘被海盗劫了,得罪了整个L城的黑道。我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个传说中的大嫂是你!”


尤长靖额间青筋抽动:“什么大嫂?哪个活得不耐烦的在传这种话?”


“我还没问你呢。”陆定昊啧啧有声:“这半年你到底做了什么?剧本从吃货男三一路飙升到最佳女主,这上升路线我真的心服口服。”


尤长靖青筋更厉:“陆定昊你给我注意措辞,再乱讲我就跟林超泽投诉你了。”


“他现在没空管我,正忙着给你压新闻吧。”陆定昊推着他绕着花坛转了个圈:“不过问题不大,据说华氏在帮忙。他们家控制了大半国的媒体网络,想要藏住你这个小歌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定昊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番那天在医院林超泽给林彦俊和朱正廷拉架的狼狈之态,笑得尤长靖差点扯到背上伤口。两人闹着往回走,刚下电梯就看见护士匆匆往电梯口跑。


护士看见尤长靖,长出一口气似的:“赶紧回病房,你家属要疯了。”


尤长靖一怔,看陆定昊。后者加快推轮椅,在走廊里就看到与医生争执的林彦俊。


尤长靖忙喊一声林彦俊,男人猛地回头,瞳孔盯住他,一瞬涨缩。


那目光看得尤长靖心口也跟着缩紧。


林彦俊迈开长腿走过来,一把从陆定昊手里抢过轮椅,另一手放在尤长靖肩上。


“谁让你带他出去的?”


陆定昊愣了几秒,立刻被引燃:“你什么意思?当老大的了不起是吧?我推他下去走一走,这也要跟你报告吗?”


“他才刚醒,你要他走去哪里?”林彦俊眯起眼。


“什么叫走去哪里?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透透气有什么不好?还是你以为把人关起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陆定昊跟人斗嘴从未认过输,即便面对林彦俊也底气十足。


“好啦好啦……”尤长靖拍着肩上林彦俊的手,试图安抚。然而陆定昊是得理不饶人,林彦俊是遇强则更刚。两人头一回对上,似乎都攒了许多火。


“你成天到晚顶着一团黑气飘来飘去,让人怎么好好养病?我来给尤长靖送温暖,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呵,我对无聊的人就只有这个脸色。”


“我无聊?我陆定昊会无聊?我告诉你你那些烂梗尤长靖都跟我讲过,也就他脾气好配合你吧!”


“他愿意配合,关你什么事?”


尤长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吵起架来智商会降得如此不堪入目,眼见着医务人员纷纷侧目,他心里也生出无名火来。


“都给我闭嘴!”


尤长靖一声喝,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轮椅上比天大的患者一撇嘴:“我饿了,要吃早餐。”


林彦俊回过神来:“买好了,我带你回去。”


陆定昊的白眼翻到天顶去。


好容易送走陆定昊,一上午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林彦俊一直陪在病房里,看一会儿书又看一会儿人。偶尔打几个电话,也不再回避尤长靖。


尤长靖听得出青帮还有些事未解决,他还要住院观察一周,就劝林彦俊先去忙。林彦俊说不必他亲自去,尤长靖担心内鬼刚除、人心不稳,让他还是多跟底下兄弟见见面。结果接下来几天,林彦俊就干脆把病房当办公室,喊帮里人过来开会。


尤长靖每天要接受一批又一批小弟的慰问吹捧,说他以一人之力逃出枪林弹雨如何神勇,又说多亏他才逼出秦叔马脚救了青帮,尤长靖都笑着受了。又不知是谁听说他天生小鸟胃,每个人来都自带零食外卖大礼包,几天下来,病房堆得像食品超市。


林超泽来探病时看病床上咬着脏脏包的尤长靖,气得手指发抖,碍于林彦俊在场又不好发作,只好露出慈善笑容,两眼精光如飞刀,问他好不好吃。


尤长靖心虚,还是先咽下去再答。林超泽说公司对外通告他闭关找状态,新专辑的准备放在接下来三个月。


尤长靖答应了,又想到接下来要做的许多事,暂时没有多说。


他在第四天晚上当着林彦俊的面拨通一个电话,是给他妈妈的。尤长靖用T城方言说,他在这边遇到一点小事,怕家里担心。尤妈妈似乎早就知道,没有问他什么事。尤长靖看着林彦俊的眼睛,对电话那头讲,他要带一个人回去。


林彦俊也看着尤长靖,他听不到电话那头讲什么,只看到尤长靖脸上慢慢浮起温柔浅笑,眼里全是一个人。


“嗯,我知道了。让爸爸不要麻烦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


尤长靖挂了电话,唇弯上扬,向对面人勾勾手指。


林彦俊坐到他身边,尤长靖两眼亮晶晶,握住他的手:“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等你找到我,带我去个暖和点的地方。”


林彦俊的眼睛一眨不眨,唇线绷紧。


“之前跟你说年底,现在可能要提前一点。”尤长靖喉结轻动,从下向上觑着他:“下周我出院,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林彦俊愣了会儿,喉咙里蹦出一个结结实实的好字。


尤长靖笑出声来:“别这么紧张啦。我家里人脾气都很好。”


林彦俊有点想问是不是跟你一样好,还是忍住了。


三天后尤长靖接受全面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后顺利办了出院手续。林彦俊安排的车子等在楼下。尤长靖发现车换了,司机走下来开车门,是黑衣人之二。


尤长靖看林彦俊一眼,默契不再言。


两人上车,尤长靖对后视镜笑笑,对之二说了声谢谢。


之二愣了许久,才回个笑容,唇边轻颤着,发动车子上路。


他们又回到公寓。也不过小半个月的时光,尤长靖再踏进门却恍如隔世似的。林彦俊忍不住在玄关处从身后抱住他,动作用力温柔,情不自禁了,又充满克制。


尤长靖转过身,拥住那人肩颈,送上一个并不久别的吻。


他身体还在复原,明天又订了去M国的机票,两人并没有打出火花来,只在沙发上极尽片刻温存,把热都消磨成暖。


晚上尤长靖把灵超送来的鸡放去炖,跟林彦俊开始打包行李。


他把自己来时的箱子找出来,又拿出厚重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一项一项比对着往里放。林彦俊整理一会儿,注意到他这边,走过来盯着他看。


尤长靖假装没注意,哼着歌继续收拾东西。许久,身后的男人忍不住问:


“你要带这么多东西哦?”


尤长靖嗯了一声,理直气壮:“我回家嘛。”


林彦俊又看他往箱子里装了一会儿,坐下身,伸手抱住他肩膀。


尤长靖停下来,林彦俊的嘴唇贴在他耳后,唇上轻动。他知道这人又有说不出口的话,开始讲唇语了。好在他天资聪颖,又或者他的皮肤天生能听懂林彦俊的唇。四个月前,他听见忽然失踪又出现的林彦俊说,对不起。如今换了三个字,比当初更委婉情深。


尤长靖摸摸那人的脸,觉得指下每一寸骨相都好看,是他最爱看的,不用眼睛。


“不用担心,我们会在一起的。”


厨房里飘来鸡汤的香味,尤长靖咕嘟一声,咽了口水。


林彦俊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准备辣酱。”


尤长靖看那人背影,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大笑出声,喊那人名字。


“林彦俊!”


“怎么了?”


男人回过头,脸侧浅涡,让人深陷。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在我眼里一直在发光。”尤长靖两眼灿灿,像是已经把这道光印了进去。


林彦俊怔了片刻,转过脸去,耳侧像被热气熏红。


“你真的好帅啊。”尤长靖还在喊,一刻也不舍得转眼:“你就是我心里的TOP 1!”


他看见那人越来越红的耳畔,和压不平的酒窝。


“你做人能不能真诚一点,我们不需要互相吹捧的部分。”


林彦俊把食物端到桌子上,全程都不肯回头,背着身喊:“吃饭了。”


“好!”


尤长靖眉眼都绽开,放下笔记本,冲向餐桌和餐桌旁等待的人。






13


尤长靖和林彦俊落地M国是在午后。M国四季如夏,此时恰逢雨季。尤长靖在机场轻车熟路地提了部车子,带林彦俊开进雨里。


“是不是很热?”尤长靖边开空调边问:“这边天气就是这样,下雨也是晴天。”


林彦俊看外面的日头,托托墨镜没讲话。


尤长靖看林彦俊唇上痕迹,微微笑了:“没事的啦。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


男人唇边这才松动一点:“你好好开车。”


尤长靖开上大桥,用车内蓝牙给家里拨电话。


林彦俊还是第一次听到尤长靖妈妈的声音,跟尤长靖有几分相似的热情温柔。那头还有他妹妹的大呼小叫,说准备了许多好吃的,等不及要开饭。几个人都是国语交杂着T城方言,听得林彦俊禁不住莞尔。尤长靖看他一眼,让他打声招呼。


林彦俊眼上一凛,咳嗽一声,低声问好:“您好,我是林彦俊。”


那边沉默片刻,妹妹惊呼一声:“这声音太好听了吧!好Man!”


尤长靖喂喂两声:“你哥我才是天使的声音啊。”


“你Key太高了啦,我喜欢彦俊哥这种低音炮。”


“还没见面,你叫那么亲热干嘛!”


尤长靖又跟妹妹拌两句嘴,被尤妈妈喊停,讲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才挂电话。尤长靖看身侧人藏不住的酒窝,眼睛一瞪:


“你不要太得意了。”


林彦俊嗯了一声:“你妹跟你蛮像的。”


尤长靖眉眼弯弯:“亲生的咯。”


路上开了几个小时,尤长靖总算过了一把公路瘾。车上一直放着老歌,他跟着唱,林彦俊偶尔跟着和,不时给他递水。到X市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拖很长,尤长靖的眼睫毛被染成棕色。林彦俊看着,微微失神。


车子开上较为冷清的高级公路,周遭景观从楼房成了森林花园。尤长靖扁扁唇,继续哼着歌,开到一处有雕栏和喷泉的闸口前。


尤长靖摇下车窗,对着探头扫了虹膜,几米高的大门应声而开,露出辉煌内景。


林彦俊沉默了。


尤长靖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开车,沿途经过的华灯正盏盏亮起,迎接他似的。


林彦俊终于开口:“不要告诉我这里面全是你家。”


“没有啦。”尤长靖使劲儿咳嗽:“我家住里面一栋。”


想了想,又心虚地咽咽口水:“不过这是平时我跟妈妈妹妹住的地方,我爸在山顶的确有个自己建的院子,明天会带你过去。”


林彦俊又沉默了。


尤长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哼着歌,把车停到一栋房前熄火。


两人都没动。尤长靖眨着眼,握住身边人的手,转脸看他。


“我之前什么也不说,是因为觉得该知道的时候你都会知道。我家怎样跟我怎样是两码事。而且这些,你亲眼看到会比听我解释要好。”


他声音切切,目光真诚,听得林彦俊掌心都软下来。


有人从房子里冲出来,大喊着哥你回来啦。


尤长靖和林彦俊对视,扬起唇畔。


“来见见我家人吧。”


尤妈妈和尤妹妹都天生和善,没什么距离感,尤长靖并不担心气氛生冷。倒是林彦俊脸上全程带酒窝,看得他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人竟然可以这么亲切幽默,几句话就哄的一大一小两个少女心花怒放。好在尤妈妈准备了大桌好菜,全是尤长靖的最爱,他没空顾忌太多,很快一心扑到美食上。


餐桌上尤妈尤妹不断给林彦俊布菜,说他太瘦要多吃点,气得尤长靖捏着自己的小肚子,有一丝忧郁。林彦俊看他脸色,给他夹了块肉,尤长靖愤愤吃掉,林彦俊就接着夹。


尤妹看着两人眨眼:“哥,你这么吃没关系么?你现在跟前两天发的自拍比,好像又胖了诶。”


尤长靖瞪她一眼,林彦俊又夹了块鸡到他碗里,笑一笑:“没事,我都有陪他运动。”


尤妈妈也跟着帮腔:“回家就是要多吃一点,来,尝尝你阿妈做的卤肉。”


说着,夹一筷到人碗里。


尤长靖看着卤肉落下去,一脸平静。


“妈,你儿子在这里。”他的目光从林彦俊的碗里抬起来,已经死了一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林没吃过嘛。”尤妈妈笑眯眯的:“尝尝看。”


林彦俊微怔,把肉放进嘴里,很快两眼发光。


“真的很好吃。”男人语气惊喜:“怎么这么好吃啊。”


尤长靖心内吐槽堆到了嗓子眼,脸上还是笑着说对对对,一边自己辛辛苦苦抢肉吃。


一顿饭下来,林彦俊成了餐桌的中心。他还十分尽职地讲了两个冷笑话,逗得尤妈尤妹捧腹不已。尤长靖撑着脸假笑,往肚子里塞东西。


饭后尤妈妈端了水果出来,同时拿出来的还有一个大信封。尤长靖冲着水果去了,就听见尤妈妈边把信封里的东西往外倒,边对林彦俊说:“长靖好不容易带你回来一趟,我很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又怕你觉得跟长辈讲话无聊,就准备了这些。”


尤长靖咬着水果侧目去看,只扫了一眼,就立刻跳起来。妹妹眼疾手快,把人狠狠压在沙发上。


“林彦俊!你要是敢看就死定了!”尤长靖没想到被亲妈出卖到如此田地,欲哭无泪地挣扎:“妈妈你不要这样,那些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很可爱啊。”尤妈妈拿起一张照片,上面光着上身只穿短裤的小尤长靖抱着肚子,笑出小小的双下巴。


林彦俊眼睛发直,许久才咳嗽一声:“是蛮可爱的。”


尤妹拖着尤长靖往楼上走,对林彦俊使个眼色:“彦俊哥,我哥我控制住了,你们慢慢聊。”


“什么鬼!”尤长靖全身都在拒绝,奈何尤妹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把人塞进书房,按尤家传统锁了门。


“你们到底要干嘛啊。”尤长靖无奈坐下,尤妹熟练地从抽屉里抓了把藏着的坚果出来。


“妈要跟彦俊哥聊啊。”尤妹嗑起坚果:“咱们家的事,还是妈说比较清楚。”


尤长靖眨眨眼,问:“你们就这么接受他了?才第一次见诶。”


“他就是五年前救了你的那个人吧。”尤妹漫不经心似的:“你以为爸爸没有调查过么。”


尤长靖沉默片刻,也抓了一把坚果。


“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思啦。爸又不是没拦过你,拦不住的。”尤妹摆摆手。


尤长靖跟尤妹对桌嗑坚果,嘁喳一片响。


“妈说按你的个性,肯定不会跟人家讲咱们家的事。”尤妹撇唇:“你也知道从小到大,妈最忌讳我们碰道上的事。这次你在L城闹得这么大,爸妈都知道了。妈其实很气,不要看她现在和和气气的。”


尤长靖一愣,放下坚果,想站起来,被尤妹按住手。


“你去没用的。妈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啦,我看她蛮喜欢彦俊哥的。”


尤长靖在屋里走了一圈,又小心贴到墙上听外面的动静。偶尔传来几声笑,聊得很融洽的样子。


尤妹看着他摇头叹气:“你还是想想明天怎么跟爸说吧。你是他亲儿子诶!以后你真的和彦俊哥在一起了,不可能不帮他做事。爸离得再远,也迟早会有交集。你知道连生港那边有多少货要走M海峡?”


尤长靖捏了颗坚果,在掌心掰碎。


“我会跟林彦俊一起做事,不用麻烦爸爸。”


尤妹看他一会儿,把果仁塞进嘴里。


一个小时后,尤妈妈才来敲书房的门。兄妹俩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满桌的果壳。


尤长靖匆匆开门,先看到妈妈身后林彦俊那双黑得发亮的眼。


他和他对视不过一秒,像是隔空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尤妈妈笑着说:“我跟小林真的很投缘,聊着聊着就忘记时间了。也不早了,你带小林去准备休息吧。明早你爸爸的人会来接你们过去,我都跟小林讲了。”


尤长靖愣了片刻,跳起来抱住妈妈。


“谢谢妈妈!”


尤妈妈拍拍他的背,看儿子一溜烟奔出去。回头再看书房中,尤妹正蹑手蹑脚往外溜。


身经百战的母亲眼睛一眯,看到桌上残余的罪证。


“妹妹!你又偷偷藏东西吃!”


“我哥也有吃啊!”


作为共犯的尤长靖已经拉着林彦俊钻进卧室,笑得十分大声。


“这么嚣张哦。”林彦俊摸摸他发顶,唇畔一点温柔。


尤长靖又笑一会儿,去戳他脸上酒窝:“林彦俊,你真的好会演。”


林彦俊笑了一声:“不是演的。”


尤长靖不再多说,从衣柜里翻衣服出来:“你先去洗澡,我待会儿把行李拿上来。”


两个小时后,借了妹妹的浴室洗完澡的尤长靖看自己浴室那扇依旧紧闭的门,忍不住去敲:“林彦俊,你还好么?”


里面应了一声,没过一会儿,那人一身水汽,披着毛巾走出来。


“这次也太久了吧。”尤长靖边擦头发边咂舌:“我以为你晕在里面了。”


林彦俊在床边坐下,目光落落:“我在想事情。”


尤长靖眨眨眼,没说什么。


晚上,尤长靖躺在自己从小到大睡的床上,一个枕头变两个,床头灯下多一个人,眉目动人鲜活,感觉奇妙又自然。


他抓住那人的胳膊,跟自己的缠在一起,仿佛这人是自己身上生长出来的一部分,不是多的,而是本来的那一个。


他是他的缺口,一种补全。现在床上躺着的依旧是尤长靖,是长大后的尤长靖和林彦俊。拥抱时严丝合缝,天成的一体。


尤长靖轻声问林彦俊:“我妈跟你聊了什么?”


林彦俊摸着他的背,还有一点未退的疤痕。


“讲了她和你爸爸的事。”林彦俊指尖摩挲着:“你妈妈蛮厉害的。”


想想又说:“你也蛮厉害的,竟然全瞒着我。”


尤长靖抬头看他离得很近的眼睛,舔舔嘴唇:“没有瞒你啦。是习惯了。”


他叹口气,翻身趴到林彦俊胸前,对着他慢慢讲。


“我们家祖辈来M国的时候,就入了H门,那时候这里华人少嘛,可能是我家祖辈太出色了,很快混出头。到我太爷爷就是黑道老大,我爷爷是黑道老大,我爸爸是黑道老大……我爸爸家里的兄弟姐妹十个有八个是黑道老大。”


尤长靖翻个白眼:“我表弟上幼稚园的时候跟人打架,三个帮的人堵到人家门口。换谁都受不了啦。”


“你妈妈很会教。”林彦俊搓弄着他头顶卷发,目光不离这人眼中的蜜色。


“她是很不容易。我爸年轻的时候在J区,唔,你知道,三角地带那里混的,我妈在那里做志愿护士。都是老梗了,我妈救我爸一命,我爸就爱上她了。追得很凶咧,一路追回M国,干脆就不走了。”


林彦俊胸腔里笑了一声,震得尤长靖耳边发痒:“所以你这是家族遗传咯?”


尤长靖瞪他,轻拍他胸口。


“我妈也爱我爸啦,后来他们结婚前约法三章,两个人的子女要跟本家划清界限。我从小就不知道我爸是干嘛的,我妈一直带我和我妹过普通日子。”


尤长靖的手指在林彦俊胸口轻点,打着节拍似的。


“他们是把我们保护得太好了。很小的时候我爸不小心放了把空枪在桌上,被我拿来当麦克风举着玩,我妈回来看见我嘴对着枪口唱新不了情,吓得腿都软了。”


林彦俊脸上酒窝轻颤:“你是真的拿命在唱歌哦。”


“后来我爸被我妈赶出家门三个月。”尤长靖弯弯嘴唇:“再后来我爸教我一些防身的东西,我才慢慢了解一些事情。”


他枕在那人胸口,耳畔心跳很稳。


“五年前在H城是我第一次出事。”尤长靖接着数那心跳的节拍,不放过一点错乱:“之后的事情就……总之,我变了很多。”


林彦俊在他头顶反复揉弄得手停下来,低头看他。


尤长靖眼里盛了两碗光,晶晶如蜜。


“你到底有没有认出过我?”


深潭与明水相对,谁涟漪先动,谁波澜不惊。


林彦俊伸出手掌,挡住那双狡黠的眼。


“你眼睛很漂亮。”男人关上灯,让尤长靖彻底落入黑暗中的怀抱:“可现在该睡觉了。”


尤长靖想了很久,总算抱着他的湖水,闭上漂亮的眼。




第二天一早,尤长靖和林彦俊坐上本家来的车,去了山顶宅院。


尤爸爸比想象中面善,戴了副眼睛,更像书生,而非统霸一方海峡的枭雄。他和林彦俊握手,目光一丝不苟,林彦俊任对方端量。尤长靖就站在他身旁,乖巧又有盖住的锋芒。


他和他好像不知何时起不再怕被人审视,从不可言说到光明正大,是彼此认定了,就无所遮掩,都理所当然。


尤爸爸请两人吃了顿早茶,桌上问了林彦俊对L城和几大港口的看法。林彦俊一一答了,尤长靖没有插话。尤爸爸看不出是否满意,只是多添了几次茶。


三人喝到将午光景,尤爸爸看一眼嘴几乎没停的尤长靖,咳嗽一声,喊他进书房。


尤长靖不甘愿地放下筷子,留给林彦俊一个眼神。


那人在桌下捏捏他的手,他就心安一些。


半个小时后,尤长靖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胸膛挺得很直,走向等在阳台上的林彦俊。


他喊了一声林彦俊的名字,那人回过头来,看见他,轻轻笑了。


两人只在山顶呆了半天,临走时尤爸爸送给林彦俊一支钢笔,看来已经有些年头。


尤长靖看到那支钢笔时两眼发亮,林彦俊不知所以,也没有多问,郑重道过谢后,就跟人离开。


回程的车上尤长靖从林彦俊怀中掏出那支钢笔,打开来给他看。


“这笔是我妈的。”尤长靖指着磨损的笔尖,低声对林彦俊说:“之前在三角区,我妈救我爸的时候,把笔帽弄丢了。后来我爸追我妈,我爸用木头一点一点磨了个笔套出来。”


林彦俊摸了摸木质的笔帽,又盖到笔上,榫卯相贴,严丝合缝。


“定情信物诶,送给你。”尤长靖吐吐舌头,一脸羡慕:“你到底是给我爸妈下了什么蛊。”


林彦俊推他的头,把钢笔小心收好。


尤长靖嬉笑一声,心上也有收剑声。


那笔尖是刀,谁用多年心血磨成刀鞘,其中意味是符号的偿还,递交或感谢,提醒或祝愿,都是他与他的幸运。


父亲讲的话还在耳边响。这路他刚启程,行经未半,比到终点更难。


而尤长靖还需要多付出一些心血。


他们并没有在M国预留太久的行程,机票是尤长靖订的,不知为何只呆两天。从山顶回来的夜里,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尤长靖帮林彦俊打包,一样样东西放进去,最后,又把自己那只厚重不堪的笔记本塞进去。


林彦俊看他动作,似乎已经预料到什么。


尤长靖收完东西,坐到他身边,又是两眼晶晶。


“林彦俊。”


他叫他的名字,林彦俊应一声,忍不住动动嘴唇。


“我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尤长靖笑一笑,眼角漫起温柔弧度。


“这段时间,我会在M国这边的录音室做新专辑,已经和林超泽那边讲好了。”他抿抿唇,一刻不离地看进对面人的眼:“我还要跟我爸学很多东西,是我以前没有做好。”


林彦俊被他看着,唇边有风动的波。


“我的钢笔盖还差一点火候,我不想它跟上次一样,不小心掉了。”尤长靖靠近林彦俊,任他抚摸自己的脊背:“你明白么?”


林彦俊嗯了一声,眼睛垂下来,泄露一点清明色。


“这段时间你也不要闲着,要多练习。”尤长靖被人抱在怀里,全身都暖,胸口有无坚不摧的软:“你要多对这个世界笑一笑,不要只对我。”


“好。”


笑出酒窝的男人拥抱怀中人,像把世界抱住了。


“L城冬天很冷,你留在这里也好。以前是你等我,这次换我等你。”


尤长靖听见林彦俊落在他头顶的话,是雪融了。


“我会等你回来我身边的。”






又是一年四月,尤长靖作为歌手的第一轮巡回演唱会已经到最后一站。是他出道时的L城。


落地时林超泽亲自来接。两人在候机室相见,林超泽愣了几秒,才和摘下墨镜的男人拥抱。


“气质变很多啊。”男人隔着眼镜给他赞赏眼神:“是专业歌手的样子了。”


尤长靖嘻嘻一笑,从兜里掏出零食往嘴里塞:“在唱歌这件事上我一直很专业。”


林超泽眯起眼,深觉自己再次上当受骗。


下午彩排陆定昊从剧组翘班过来看,趁休息时巴着他大腿问他到底有没有打瘦腿针,尤长靖无奈到向天唱高音,说自己是锻炼有成效。陆定昊戳了两下,觉得是真的有肌肉,才啧啧称奇。


这男人倒是真的没怎么变,美瞳烁烁依旧扎眼。一整个冬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够人买一栋大房子,倒够人搬几次家。


陆定昊说自己也从公司宿舍搬了出去,只是没说现在舍友是谁,尤长靖为对方默哀一秒,恰逢助理搬花进来。


尤长靖看到一束深水明珠似的黄玫瑰,名牌上利落的一个8。


陆定昊看着,翻个白眼。


“你不在这段时间那人很活跃诶,我跟你说,要注意一点。”陆定昊忍不住吐槽:“我好几次去派对看见他和陈立农了。陈立农是真的好,人好颜好脑子好,简直是我的L城One Pick。你家那个就……”


陆定昊狠狠耸肩,尤长靖笑着拍拍他:“你们只是八字不合啦,以后会好的。”


这小半年L城发生许多事情,好像一个漫长的严冬,许多明里暗里的分分合合,陆定昊就一件件八卦跟他数落。尤长靖这段时间除了录歌还要练习许多事务,任务太重要,他不敢分神,确实过得像闭关。现在听陆定昊这样讲,也把自己听到的那些风吹草动勾连起来。


灵超一月过了生日,坤帮万众瞩目的小少爷终于成年,然而一周后三当家木子洋出走,去了隔壁城的帮派,坤帮势力大受打击。H城巨头华氏在去年年末正式宣布把本部基地转移到L城,落地宴会上朱、范、黄三家大少齐齐亮相,蔡家也前去捧场。但据说朱家公子和蔡家少爷在后场大打出手,不知后事恩怨如何。


而青帮大当家林彦俊和二当家陈立农在L城社交圈逐渐活跃起来,从海外拿了许多航线,势力与日俱增。去年青帮除过内鬼后人员整肃,军心很齐,城中人都说前途无量。而内鬼这事的解决据说得益于一位幕后军师,青帮人都拜服,但都对这人身份讳莫如深。有传闻说林彦俊和陈立农曾为这位军师生过嫌隙,尤长靖听得发笑,传闻都比真相厉害许多。传闻是故事一波三折,真相只有平淡温和的一生又一生。


晚上的演唱会前尤长靖又狂吞三颗苹果,气力满满上台。台下万千呼唤,他曾经受宠若惊,如今渐渐甘之如饴,游刃有余地唱他爱唱的歌。


他知道有人在台下听,却也不会比以往更卖力。尤长靖的每一支歌都是全力以赴,也是焕然惊喜。他知道自己天生要来这台上唱歌,所以不会怕。


反正他一路走来足够努力,以后都不会是单独一个。


台下有这次跟着他巡回过所有城市的粉丝,尤长靖在感言时单独感谢过,又嘲笑他们内容诡异的灯牌,像跟朋友对话。他重回这座城市,的确有跟它有旧要叙。


尤长靖看眼前漫漫灯海,他找不到某一个人或某一对酒窝的落点,干脆就对着人海笑,把满心温柔都送出去。


是爱他的人,就没有错。


尤长靖对着他的人海做出噤声动作,然后说,我爱你们。


欢呼与尖叫涌向他,尤长靖唇上波纹如昨,又加一句,你听到了么。


演唱会在纷繁的绚烂和感动中落幕,尤长靖撤进后台,对一个个工作人员说感谢。有人来跟他要签名,他都笑着给。林超泽从后场钻出来,咳嗽一声,说休息室有人在等。


尤长靖一愣,动动嘴唇。


那是林超泽见过的神色,又非常不同。


林超泽笑了:“这次可不止一个。”


尤长靖听见自己比刚刚的鼓点更深重的心跳声,看林超泽帮他打开休息室的门。


一屋子喧闹翻腾,海一般汹涌澎湃地漫出来。身后林超泽把他推进去,身前灵超扑进他怀里,又被朱正廷一把扯出去,塞一把红玫瑰进来。


每个人都在说恭喜,或者其他的祝福,尤长靖站在这片海里,看见对面一双深黑色的眼。


那是他的寒潭,他的刀锋,他的会流泪的墙。


那双眼就在对面安静等待,冬天过去了,仍然定定,目光未曾有一刻偏离。


人群似乎发现什么,在谁的示意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刻意让出位置,很快人心分海,道路笔直,是从他通向他的。


尤长靖看着林彦俊。


那人笑了,脸上一对浅浅的涡。


于是他走向他,众目睽睽里,只四目相对。


耳边有笑语欢声如潮,而他们只知道双臂中有温柔依靠。


这是属于他与他的私人拥抱。






—Fin—



长得俊图书馆

图书馆太酷了吧

安阳:

都说了是图书馆咋们就来给它正式化一点(X
1. 文章们如果有撞名的不要在意,因为长得俊女孩们可能会用同一个题目,所以不要害怕,狠狠按下去 -w-
2. 目录是这样的:连载、肉(车)、一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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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载区 ]


[ 已完结 ]


1. 温柔野兽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HE、已完结


2.1 橘子汽水+奶香面包(ABO)
(全文链接)
2.2 平行世界也爱你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番外一) 八日音恋(彩蛋) 529特别番外(上) 529特别番外(下)
状态:HE、已完结


3. Bastante Amor
Recebimento Reaparecimento
分类:HE、已完结


4. 好好先生(ABO)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HE、已完结


5. 二分之一
(1–2) (3–4) (番外一) (番外二)
状态:BE、已完结


6. 第九十九次相遇(目前无法阅读)
(一) (二)
状态:HE、已完结


7. 双标(目前无法阅读)
正文 番外
状态:HE、已完结


8. 27度风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状态:HE、已完结


9.(对应篇)
少年动心 未曾公开过的温柔爱意
状态:HE、已完结


10. 不能说的秘密
林彦俊,我叫尤长靖 
林彦俊,对不起 
林彦俊,我想陪着你 
林彦俊,你在我心中是TOP1 
林彦俊,我也喜欢你 
林彦俊,我可以 
尤长靖,我会守护你 
尤长靖,你好像重了 
尤长靖,我比想象中更爱你 
小尤,小尤(番外)
状态:HE、已完结…吧


11. 暗黑回廊
(上) (中) (下)
状态:HE、已完结


12. 柴米油盐
(内有1-5目录) (六)
状态:HE、已完结


13. 过半
(一) (二) (三) (四)
状态:HE、已完结


14. 暗恋九题
致遥远不可及的你(第一题)
藏(第二题)
迟到(第三题)
控语者(第四题)
橘子酒(第五题)
五颗豌豆(第六题)
冰美式(第七题)
八日音恋(第八题)
你不知道的事(第九题)
状态:合作系列


15. 长岛冰茶
(全文)
状态:BE、已完结


16. 测谎仪
(一) (二) (三) (四) (五、六)
状态:HE、已完结


17. 炮友法则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状态:HE、已完结


18. Infinite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番外一、二)
状态:HE、已完结(私心推荐这部)


19. 小尤会害怕
(一) (二) (三)
状态:HE、已完结


20. 晕眩
正文 笨蛋(番外一) 衣柜(番外二) 两千零一封情书(一)
状态:HE、已完结


21. 暂时性夜盲
(上) (中) (下)
状态:HE、已完结


22.(对应篇)
请问要来点兔子吗 请问还要来点兔子吗
状态:HE、已完结


23. 置换爱人
(0-3) (4-6) (7-9) (10-12) (13)
状态:HE、已完结


24. 维力炸酱面
(上) (下)
状态:HE、已完结


25. 卖笑人
(上) (下)
状态:HE、已完结(私心推荐这部)


26. 超速兰博基尼
(Part.1) (Part.2)
状态:HE、已完结


27. 恶作剧之吻之制霸甜心
正文 后续
状态:HE、已完结


28. 终点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状态:HE、已完结(私心推荐这部)


29. 今晚月色真好
(上) (下)
状态:HE、已完结


30. 今天吃了几个甜甜圈
(一) (二) (三) (四) (五)
状态:HE、已完结


31. 心动
(一) (二) (三) (四)
状态:HE、已完结


32. 阴天快乐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状态:BE、已完结


33. 下雨天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HE、已完结


34.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一) (二) (三) (四)
状态:HE、已完结


35. 老鹰橘白兔柚
(一) (二) (三) (四) (五)
状态:HE、已完结


36. 我存在于你的未来、过去和现在
(一) (二) (三) (四) (五) (番外)
状态:HE、已完结


37. 不是真命天子(ABO)
(1) (2-3) (4-6) (7-10) (11-15) (20-23) (24-25) (26-27) (28-29) (30-34) (35-38) (39-40)
状态:HE、已完结


38. 天长地久
(内有完整目录) 番外 带孩子的日常
状态:HE、已完结


39. 别动我的甜心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HE、已完结


40. 你瞒我瞒
(内有1-4的目录)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状态:HE、已完结


41. 请你爱她
正文 番外
状态:HE、已完结


42. 斗兽场
(上) (中) (下)
状态:BE、已完结


[ 未完结 ]


1. 潇洒先生
(上)
状态:未完结


2. 戒烟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3. 失忆蝴蝶
(1) (2–3) (4)
状态:未完结


4. 烟花一半醒
(一) (二) (三) (四) (五)
状态:未完结


5. 不会吸血的吸血鬼(ABO)
(0-1) (2-5) (6-10) (11-15) (16-21) (22-23) (24) (25-26) (27-28) (29-30)
状态:未完结


6. 暗杀
(一) (二) (三) (四) (五)
状态:未完结


7. 秋意无眠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 (更新至17)


8. 甜心公寓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14)


9. 不完美小孩
(楔子)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10. 世界上最难的恋爱(ABO)
(一)
状态:未完结


11. 楼层间的绯闻
(一) (二)
状态:未完结


12. 如果时间都记得
(一)
状态:未完结


13. 十七岁
(一) (二) (三) (四)
状态:未完结


14. 慢慢喜欢你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7)


15. 观察日记
(一) (二)
状态:未完结


16. 这什么偶像剧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17. 老师,请不要秀恩爱!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5-7)


18. 今天你也吃醋了吗?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19. 知名不具
(一) (二)
状态:未完结


20. Uneasy Romance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21.白昼之月
(一) (二) (三) (四)
状态:未完结


22. 重新来过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4)


24. 流年
(一) (二)
状态:未完结


25. 没了锋芒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状态:未完结


26. 天台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番外)
状态:未完结


27. 生长痛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28. 巧克力的苦滋(ABO)
有关巧克力这个故事 (一) (二) (三) (番外一) (四)
状态:未完结


29. 长得俊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状态:未完结


30. 我要我想要的人得到他想要的幸福
故事走向解释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31. 借花辨奇偶
(一) (二)
状态:未完结


32. 追光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番外一)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状态:未完结


33. 丑闻
(一) (二) (三) (四)
状态:未完结


34. 好梦不醒
(一)
状态:未完结


35. 我说我是爱你的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36. 暗涌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21)


37. 田螺男孩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11)


38. 兄弟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5)


39. 男朋友太帅了怎么办?
(上)
状态:未完结


40. Demo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状态:未完结 


41. 我每天都在看他们谈恋爱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42. 我永远是你爸爸(ABO)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状态:未完结


43. 风雨满山川
(0-4) (5-7) (8-9) (10)
状态:未完结(私心推荐这部)


44. 同学,你柚子掉了
(一) (二) (三) (四) (五)
状态:未完结


46. 私房小尤
(一) (二) (三)
状态:未完结


47. 欧亨利结局式结婚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状态:未完结


48. 末世曙光
(一) (二) (三) (四) (五)
状态:未完结


49. 一人之下
(内有完整目录) (番外)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7)


50. 倒在你的白袍下(ABO)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5)


51. 余生太长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2)


52. 暗恋
正文 二重身(内有1-3目录) (四)
状态:未完结


53. 男友爱上男闺密
(内有完整目录)
状态:未完结(更新至2)


54. 甜心的制霸攻略计划
(上) (中上) (中) (中下) (下一)
状态:未完结


[ 肉/车区 ]


1. 婴儿学步车
2. 亲密
3. 时速40km/h
4. 时速120km/h
5. 时速206km/h
6. BLOOD
7. 情歌
8. 玩笑不要乱开
9. 地心引力
10. 暗杀(三)
11. 低烧
12. 下雨天(车)
13. 这是一辆凯德拉克
14. Pocky Game
15. 衣柜(晕眩番外二)
16. 200of福利
17. 深夜
18. 甜心
19. 超速兰博基尼(Part.2)
20. 完全标记(ABO)
21. 时速350km/h
22. One or One(08.)
23. 论生气的林制霸有多可怕
24. 车(酒店梗)
25. 心病(上) 心病(下)
26. 捉弄
27. 田螺男孩(七)
28. 一辆CLA
29. 下蛊
30. 吃掉你
31. 我不如点一杯港奶
32. 冰美式
33. 不是真命天子(4-6) (7-10) (16-19) (24-25) (28-29)
34. 拜倒在你的白袍下(02)
35. 娇纵


[ 一篇完区 ]


1. 喜欢上老师怎么办(论坛体)
2. 傲慢与偏爱
3. 借我
4. 末班车
5. 香芋奶茶
6. 患者
7. 心跳过山车
8. 夜航
9. 我爱你,没有技巧,真诚而野蛮
10. 今晚月色真好
11. 平生
12. 制霸教你不非力气地追到甜柚
13. If only
14. 坏习惯
15. 说谎
16. 水星记
17. 花期如约而至
18. 生活琐事
19. 幸好遇见你
20. 盲人(划掉)爱情故事
21. 人间
22. 公交车情缘
23. 面包我有
24. 玫瑰和小面包
25. 林彦俊喝醉了还能制霸吗?
26. 甜味游乐场
27. 听说我的白菜被人拱了
28. 生长痛
29. 六一礼物
30. 难得糊涂
31. 橘子与甜心
32. 恋着多喜欢
33. 鬼屋
34. 
35. 是你就好了
36. 真相是你
37. 潇洒小姐
38. 耍赖
39. 我非你杯茶
40. 预谋邂逅
41. 下雪天和奶茶更配噢
42. 我为什么坐过山车你不知道吗哼
43. 你是赫敏吗?
44. 勇气
45.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46. 膨胀
47. 氧气
48. 戒烟
49. 甜度
50. 追光
51. 兔•八哥
52. 分别的一万小时
53. 尤老大今天忙着谈恋爱
54. 小金主与大明星
55. 我们友谊地久天长
56. 撕我名牌你开心吗?
57. 最佳热恋期限
58. 爱我还是爱兔子
59. 幕后
60. 宇宙情歌
61. Secrets
62. 坏蛋
63. 团宠
64. 来势汹汹
65. 爱了很久的朋友
66. 分手怕什么,我有男朋友
67. 纸短情长
68. 感冒
69. 真相是假
70. 海狮会害怕
71. 幻听症
72. 左边一个mua
73. 小学生日常
74. Without Title
75. 墨镜
76. 跑男游戏环节
77. 长得瘦
78. 习惯恋人
79. 牵手
80. 戒烟
81. 愚人节
82. 春天禁止入内
83. 慢慢喜欢你
84. 营业cp(私心推荐这部)
85. 无法知晓的事(私心推荐这部)
86. 子期与玫瑰
87. 一起吃肉
88. One or One
89. 他的小面包
90. 我变成了我暗恋的人的兔子
91. 换发色的原因
92. 依靠
93. 偏爱
94. 真相是真
95. 有什么奇怪
96. 冷战
97. 甜心今天会练习到凌晨四点吗?
98. 今天也要苦心经营人设
99. 朋友,买票吗?
100. 占有欲
101. 指腹为婚
102. 云高风清
103. 牵手癖
104. 对A?!压死!
105.
106. 绵绵
107. 心动是藏不住的味道
108. 撒娇
109. 人类和吸血鬼的等价交换
110. 真心话大冒险的正确使用方法
111. 别找我麻烦
112. 长得俊观察日记
113. 营业
114. 大厂里非凡的一天
115. 宠你
116. 这一腔温柔都予你
117. 上过热搜的腰
118. 你家的小面包不甜
119. 一条微博引发的血案
120. 小柚的520深夜电台
121. 双生
122. 再见再见
123. 万里
124. 人间租客


[ 彩蛋 ]
作者:想吸猫养狗开间面包店
所有文章的目录:http://chiguaxiaonengshou703.lofter.com/post/1f549eb5_12872afc


[内心话区]
5.26
昨天心碎了一地,拜托不要再加场了,好不好…?

扩扩扩!!!超级奶萌!!瞬间有了聊天的热情!!!

Hinaist唯:

画了套小尤的微信表情^q^欢迎大家使用~!
可以在表情商店直接搜索“鱼子酱”下载也可以扫图二的神秘代码下载♡

啊!梦见被迷得团团转的小狼狗明台

以及超诱的老师!

老师忽悠着台台和曼丽来为他做一件超难的任务

明台台明知任务有炸

仍旧为美色(xx所惑赴汤蹈火!

等等 这不就是伪装者原剧情吗

老师,我怀疑你,但我不想你去送死。

1115

今日感想是

zqsg的rps嗑起来真疼

醒醒啊。

2017

Dos mil diecisiete

Diecisiete de diciembre

Iba a decir: What's the point of all this?

Only 鬼卞 matters hoy.

Then it becomes yesterday.

幻想一下女装鬼佬 (i can't help myself...

是什么让鬼老师的风格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因为爱情